第49章 她過的好嗎?
天亮了,雪也停了。
管汐是被陽光晃醒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挪到了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旁邊沒有人。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昨晚是在做夢。但她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水杯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兩個字「早安」。
筆跡是言肆的。
她拿起便利貼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把便利貼貼在了手機殼背面,然後下床,走出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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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沒有人。玄關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著,言肆的那雙也在。
廚房的灶台上放著一隻鍋,鍋里是她昨晚煮的粥,被人熱過,蓋著蓋子保溫。
她打開鍋蓋,看到粥里多了一些東西,皮蛋和瘦肉被切成了很小很小的丁,均勻地拌在粥里,上面還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
管汐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鍋粥,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她不是沒有被人照顧過。但以前那些「照顧」都是有條件的,你要考第一名,我才對你好;你要聽話,我才喜歡你;你要有用,我才不拋棄你。
言肆不一樣。
他從來不提條件。他做這些事,不是因為她是管汐。
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不是因為她對他有用。他做這些事,只是因為他是他。
管汐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皮蛋和瘦肉切得不太均勻,有些大,有些小,一看就不是專業廚師的刀工。但味道很好。
好到她差點又要哭。
她擦了擦眼角,把碗洗了,換了衣服,出門去劇組。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看到門口的雪地上有兩行腳印。一行是出去的,一行是回來的。
出去的腳印深一些,回來的是淺一些。
管汐站在那兩行腳印前看了很久。
她想,昨晚言肆大概是走了,又回來了。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雪,然後又走了。
走了又回來。回來了又走。
這個人,真的是傻的。
管汐彎下腰,在雪地上用手指寫了兩個字。
「傻子。」
寫完之後她笑了,站起來,踩著那兩行腳印走出了小區。
雪已經被鏟雪車推到了路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陽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空氣冷冽而清新。
管汐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今天會是一個好日子。
江鶴遠到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用的是化名,證件是白景川的人幫他辦的,很齊全,查不到任何破綻。
他從機場T出來,戴著一頂深灰色的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邊沒有助理,只有一隻黑色的行李箱。
他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白思堯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白思堯沒有下車,只是把副駕駛的門從裡面推開了一點。江鶴遠拉開后座的門,把行李箱放進去,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江鶴遠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跟江鶴亭有三分相似的臉。他比江鶴亭年輕幾歲,但看起來並不比哥哥年輕。
他的頭髮花白得厲害,眼角和額頭的皺紋很深,像是一把刀一刀刻上去的。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天生灰色,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磨掉了所有光澤之後剩下的、灰濛濛的顏色。
「好久不見。」白思堯說。
「好久不見。」江鶴遠的聲音很低,像是砂紙摩擦金屬的聲音,「你叔父還好嗎?」
「老樣子。」
江鶴遠點了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白思堯發動了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機場高速。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去看過她了嗎?」江鶴遠忽然問,沒有睜開眼睛。
白思堯知道他在問誰。
「看了。」他說,「她跟沈若清年輕的時候很像。」
江鶴遠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還不知道我的存在?」他問。
「不知道。」白思堯說,「江鶴亭沒有告訴她。」
江鶴遠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楊樹。冬天的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條像枯瘦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不會告訴她的。」江鶴遠說,「他從來都學不會坦誠。一個把親生女兒送走的人,有什麼資格當父親?」
白思堯沒有接話。
「管汐呢?」江鶴遠問,「她知道多少?」
「知道沈若清是她的母親,知道江鶴亭是她的父親,知道有一個雙胞胎妹妹,不知道你的存在。」
江鶴遠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當年的事嗎?」
「知道一部分。」白思堯說,「她只知道有人要殺江鶴亭,她母親替她父親擋了。她不知道具體是誰下的手。」
江鶴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像是自嘲的東西。
「她不用知道。」他說,「那些事,不該讓她知道。」
白思堯看了他一眼。
「那你回來做什麼?」
江鶴遠沒有回答。
車子駛入市區,高樓大廈從兩側壓過來,天空被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江鶴遠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二十多年了。
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都變了,每一個路口都讓他覺得陌生。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了,但最終還是回來了。
不是因為白景川的指使,不是因為白思堯的布局。
是因為他看到了那張照片。
管汐的照片。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下巴、嘴角的笑,像極了沈若清。
他欠沈若清的,這輩子還不清了。
但他欠那個孩子的,也許還有機會。
白思堯把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這棟樓是白氏的產業,不對外出租,安保系統是全套進口的,監控無死角,外人進不來。
「你先住這裡。」白思堯把鑰匙遞給他,「需要什麼跟我說。」
江鶴遠接過鑰匙,下了車,從后座拿出行李箱。
他走到樓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白思堯。」
白思堯搖下車窗:「嗯?」
「她過得好嗎?」
白思堯知道他在問誰。
「現在似乎還不錯。」
江鶴遠點了點頭,走進了樓里。
白思堯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江鶴遠這個人,比他想像的更難讀懂。
他不是來搞事的,至少現在看起來不是。他也不是來認親的,他沒有表現出那種急迫的、想要彌補什麼的衝動。
他更像是一個迷路了很多年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但還不知道要不要往那個方向走。
白思堯發動車子,駛出了小區。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