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9【危機:危險與機遇】


  傍晚。

  江邊營寨。

  「楊朋的病好些沒?」

  「還是那樣,一陣熱,一陣冷。」

  「他這次怕是撐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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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辦法?我們山里人就這命。」

  「……」

  徐來默默聽著,沒有發表意見。

  在穿越以前,他對北宋挺有好感。

  除了打仗不行,似乎北宋樣樣都好。繁華富庶,文韻風流,近乎完美的古典社會。

  呵呵!

  越是看清北宋的真面目,越是堅定徐來科舉做官的決心。

  當不成官,這輩子都得受人擺布。

  王安石在熙寧年間變法,如今還是嘉祐七年,中間相隔幾年來著?

  好像還夾著個短命的英宗。

  如果自己科舉順利,或許能跟著王安石混。

  帶著亂七八糟的思緒,徐來望著江面發呆,琢磨著該如何結識縣令。

  他需要縣令簽發的考試保狀!

  兩艘綱船快速駛來,在銀沙埠碼頭拋錨靠岸。

  徐來指著綱船問:「張二叔,那兩條船好大,旗子上寫著市舶司。廣州市舶司的船怎在這裡?」

  「進貢給皇帝的綱貨,」張二叔解釋說,「每年都要來一趟,有時候是深秋,有時候是初冬。鹽匪不敢搶市舶綱,船上那些押綱的會拼命。」

  徐來心想:宋仁宗快要病死了吧?這些貢品怕是沒機會享受了。

  江風吹拂,夜幕降臨。

  東邊的商鋪和商船,陸陸續續亮起燈火。西邊的疍民船屋,也隱隱透出火光。

  燈光倒映在江水之中,星星點點,好生美麗。

  甚至還有疍民在唱船歌,給殘酷的現實增添幾分愜意。

  徐來回窩棚里躺下,翻來覆去抓虱子玩。

  鬼知道是從哪兒染上的。

  反正他好些日子沒洗澡了,又經常跟其他壯丁接觸,不知不覺渾身就成了虱子窩。

  一陣寒冷夜風吹過來,稻草窩棚根本擋不住,徐來渾身打個冷顫,連忙把被褥緊了緊。

  聽表哥說,往年此時還很暖和,今年不曉得咋提前降溫。

  對於壯丁而言,妥妥的屋漏偏逢連夜雨。

  折騰一陣,徐來沉沉睡去,白天幹活實在太累了。

  「咚咚咚!」

  「殺!」

  「鹽賊來了,鹽賊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猛然將徐來從夢中驚醒。

  他抄起朴刀就喊:「表哥,張二叔,快醒醒,鹽匪殺來了!」

  來自清溪村的十個壯丁,五人同住一個稻草窩棚,很快所有人都醒來——除了病重的楊朋。

  「布超,你力氣大,背著楊朋走!」張二叔喊道。

  清溪村全是五等戶,連一家四等戶都沒有。

  所以他們很團結。

  為啥團結?

  因為五等戶沒有單獨的戶貼,七家人共用一個戶口本。交稅也得七家一起交,這是官府強制規定的。

  其中任何一家失去勞動力,導致交不起當年的賦稅,其餘六家都得掏錢幫忙補上。

  只有大家都過好了,這日子才能熬下去。

  全村僅三十多戶人家,山外鄉民又歧視他們,除了去其他山村換親,就只有村內互相婚配。近百年下來,家家都沾親帶故。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賊寇夜間殺來,從官吏到商賈,從將官到壯丁,此刻全都在驚慌逃跑。

  而來自清溪村的夥伴們,卻還能忍住恐懼,背著同伴一起走。甚至把生病的楊朋,團團護在中間逃命。

  徐來不時扭頭觀察情況,只見近處一片黑暗,四下里影影幢幢,到處都有人正在逃命。

  而營寨靠近江水的那側,已然出現一支支火把。

  「轟」的一聲,簡陋寨牆被撞塌。

  不知多少鹽匪舉著火把沖入,引燃用稻草和竹竿搭建的窩棚。

  轉眼間,整個營寨火光沖天。

  緊接著是銀沙埠方向,商鋪和榷務被陸續點燃,百姓也跟兵丁一樣驚恐逃竄。

  「唉喲!」

  前方黑漆漆的,表哥布超一腳踩空,帶著生病的楊朋一起摔倒。

  身邊夥伴連忙將他們扶起,左右架著楊朋直接拖走。

  徐來連忙說:「不要慌,可以慢點,鹽匪沒有追來。」

  眾人一聽,紛紛停下,扭頭看向江邊。

  鹽匪果然沒有繼續追擊,正忙著搶劫財貨呢。

  此時若帶幾十個精兵殺去,必然殺得鹽匪們措手不及。

  可徐來手裡沒兵,算上自己在內,只有同村的十個山民,而且是連日幹活疲憊不堪的山民。

  其餘官兵、壯丁和百姓,全都在慌不擇路逃跑。即便鹽匪沒有追來,他們依舊埋頭狂奔,只求離江邊越遠越好。

  此時此刻,徐來終於體會到啥叫夜襲。

  就是你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叫喊聲驚醒。你根本不知道啥情況,只知道敵人殺來了,你身邊的人都在跑,那麼你也必須跟著跑。

  跑得慢了,被追上就會死!

  「歇一會兒。」布超氣喘吁吁坐下。

  眾人劫後餘生,已經沒了危險,便坐在田野里看熱鬧。

  其實根本看不清楚,因為跑得太遠了,只能看到一處處火光。

  徐來脫掉外衣,幫楊朋穿上避寒,免得吹了夜風病情加重。

  表哥布超是個渾人,竟沒心沒肺笑起來:「哈哈,殺得好。把那些商鋪、商船全都搶光!」

  「對,全殺了才好。山外面的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劉大說道。

  這兩個傢伙叫好之後,其餘人居然紛紛附和。

  很明顯,山民平時被欺壓太甚,對外界抱有極深的恨意。

  陳大問道:「張二哥,我們現在去哪?」

  張二叔答道:「回村。我們只是應徵壯丁,被臨時編練成土兵。官兵已經潰敗了,這時如果逃回村里,不會被官府追責。再不回家,都得病死餓死在這裡!」

  「回村,回村!」

  眾人興奮呼喊,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前些日子的苦悶一掃而空。

  他們似乎沒有被夜襲,似乎從未遇到過危險,興高采烈的朝著家園進發,仿佛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

  走一陣就停下歇歇,輪流背負生病的同伴回家。

  徐來聽著大家低聲哼唱俚曲,很快就被這種喜悅情緒感染。

  至少大家都活下來了,暫時還沒人死於壯丁之役。

  他們得感謝鹽匪,來得如此及時。

  若是鹽匪再拖延兩日,以楊朋現在的身體狀況,百分之百要病死在江邊,然後如一條野狗般被丟棄。

  世事就是這麼滑稽。

  他們因為鹽匪之患,被官府強征壯丁。又因為鹽匪及時殺到,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前面就是谷口,馬上就能進山。先歇一歇。」

  「哈哈,這次咱們一個都沒死,回村得吃雞蛋慶祝一下。」

  「鹽匪來得好啊。」

  「咋不早一點來?害老子多遭幾天罪。」

  「就是,這些鹽匪也太慢了,殺人放火都不曉得搞快點。」

  「……」

  聽著夥伴們的言語,徐來簡直哭笑不得。

  回村的谷口就在眼前,眾人徹底輕鬆下來,嘻嘻哈哈放慢腳步前進。

  不對!

  放鬆心情的徐來,猛然意識到什麼,轉身看向營寨方向。

  逃得太遠,連火光都看不見了。

  只剩無邊夜色。

  夜色裡面有什麼?

  有機遇!

  就在眾人坐下休息時,徐來對著空氣說道:「上游是飛來峽,想行船得靠縴夫拖過去。下游是沙洲營寨,黃巡檢帶兵駐紮,還有許多巡檢兵船。鹽匪跑來劫掠銀沙埠,他們該往哪裡逃?」

  「管他那許多,又不關我們的事。」布超笑道。

  張二叔冷靜思考說:「鹽匪搶了財貨,如果想坐船逃跑,就只能走豐谷河。但豐谷河又淺又窄,逃不了多遠就得棄船進山。」

  徐來說道:「黃巡檢的兵船,距離銀沙埠很近,收到消息很快就會殺過來。萬一鹽匪來不及跑,恐怕有不少會被堵在江上。」

  眾人聽得迷糊,不知他為啥說這些。

  徐來誘導說:「萬一有幾個落單的鹽匪,我們能不能殺了去領賞?」

  布超冷笑道:「官府把咱們害得這麼慘,就算鹽匪跪在我面前,我都不幫官府殺他們!」

  徐來問道:「如果殺了鹽匪,能去官府領賞錢呢?甚至是免除全村徭役呢?」

  「能免徭役?」夥伴們終於動心。

  給不給賞錢都無所謂,對於山民而言,能免徭役就可以了。

  張二叔說:「就怕吃力不討好,到時候污我們私藏髒物,不給賞錢反而要我們賠償。」

  徐來說道:「所以,我們如果捕殺鹽匪,不能以土兵的身份,送去巡檢那裡領賞。而是要以義民的身份,大搖大擺前往縣衙領賞!」

  「這有什麼區別?」張二叔雖然熟悉本鄉民情,卻不知道官府的路數。

  徐來解釋道:「我們是被臨時編練的土兵,捕殺鹽匪屬於職責所在。而且功勞很可能被武官私吞,都不需要黃巡檢、梁都頭出手,下面的虞侯、十將就能把功勞搶走。」

  「但如果我們不是土兵,而是老百姓呢?」

  「在沙洲的時候,我向余貼司打聽過。野外村鎮、稅關被劫掠,巡檢要負首責,縣尉僅負次責。縣令更是只承擔連帶之責,頂多影響今後升遷。」

  「我們如果捕殺鹽匪,以義民身份將其獻給縣令,縣令就可以趁機大做文章。若是那兩艘市舶綱船被搶,縣令為了自己的仕途,那就更要褒獎我們。把我們塑造成義民典範,以彰顯他的教化之功!」

  夥伴們聽得迷迷糊糊,感覺這事兒似乎可以干。

  萬一真能領賞錢呢?

  萬一真能免徭役呢?

  徐來說道:「所以,我們可以回去埋伏。如果遇到落單的鹽匪,就聯手將其殺了。如果遇到一群鹽匪,那就藏著讓他們過去。橫豎我們都不吃虧!」

  張二叔跟眾人討論一番,很快做出安排:「陳大、楊二,你們輪流背著楊朋回家養病。如果真能捕殺鹽匪,領賞錢也算你們一份。其餘人,跟我回去埋伏。」

  徐來緊握朴刀,興奮得渾身發熱。

  這是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而且還要看運氣如何。

  必須拼盡全力抓住。

  ——

  (感覺這本書字數太少的,可以去看看《屍禍一六四四》。去之前,請把腦子寄存在我這裡,免得腦溢血救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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