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070【不是你太笨,是徐三郎太聰明】


  第72章 0070【不是你太笨,是徐三郎太聰明】

  徐來回到宿舍讀書,楊殊卻還在季考,內捨生要考兩天。

  一直考到半下午,楊殊才走出考場,卻見兄長楊循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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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殊又驚又喜:「兄長怎才回來?」

  「別問了,」楊循一臉苦澀,把弟弟拉到偏僻處,「我錢沒帶夠,著實倒霉透頂。」

  楊殊問道:「得了什麼武階?安排哪樣差事?」

  楊循哭笑不得:「守闕軍將,管押綱船。」

  聽得此官職,楊殊瞬間無語。

  折騰了一大圈,好不容易獲得武職,結果又要負責押綱。

  守闕軍將屬於武階名稱,後來被宋徽宗改為守闕進義副尉。

  算是入流了,但沒有品級。

  而且在沒有品級的武階裡面,屬於倒數第三差的。

  卻是楊循獲得陳從益舉薦後,回家跟父親和族長訴說此事。聽聞他可以做武官,族長不但贈送其錢財,家族公庫還提供無息貸款。

  於是,楊循帶著錢財進京,前往三班院報到。

  理論上,皇帝會親自接見他,但實際肯定不可能。他直接被帶去考核武藝,輕輕鬆鬆考過之後,就等著授予實際官職。

  這個階段,就該行賄了,否則等到天荒地老。

  送的錢財越多,就官階越高、差遣越好!

  楊循愁眉苦臉道:「京城物價騰貴,受賄也要得多。我本以為銀子夠了,誰知竟只給個守闕軍將,差遣還是回廣州押運漕綱。」

  楊殊只能安慰兄長:「畢竟入流了,也算是官。」

  「品級都沒有,算得什麼官?只說起來比吏好聽些。」楊循哭笑不得。

  楊殊說道:「慢慢來吧。」

  楊循問道:「那個徐三郎如何?他在余相公那裡,能不能說上話?」

  「這————」楊殊欲言又止。

  他當然知道徐來跟余靖關係好,畢竟其表字就是余靖幫忙取的。

  但找徐來幫忙求官,他又實在開不了口,總感覺這是在破壞友誼,今後相處就沒那麼純粹了。

  楊循一看就明白弟弟的想法:「只這一次。我回廣東的半路上,聽說新君繼位,百官皆爵加一等。我雖算不得百官,但這種時候有人提攜,改改差遣還是很容易的。」

  楊殊不忍拒絕兄長,只能說道:「我再想想。」

  「行,那我先回客棧,明日去漕司報到。」楊循連忙離開,生怕弟弟反悔。

  楊殊糾結萬分走回宿舍,有同學跟他打招呼都沒聽到。

  在宿舍枯坐到傍晚,楊殊被鄰舍同窗拉去吃飯,他在食堂看到徐來,也不敢過去坐一桌,仿佛幹了什麼壞事特別心虛。

  「介之兄,這桌還有空位。」徐來喊道。

  楊殊硬著頭皮過去坐下,好幾次欲言又止,終究不知如何開口。

  囫圇吃過晚飯,楊殊沉默無言,走了一路半句話不說。

  直至快到宿舍區,徐來才問道:「介之兄遇到難事了?」

  「沒有,」楊殊搖頭道,「昨夜下雨,我可能受涼了,身體有些不爽利。」

  徐來把他拉到無人處:「你我雖相識僅半年,但與手足何異?有什麼儘管講出來。」

  楊殊的雙拳捏了又放,終於吞吞吐吐說道:「去年我們討好閹人,又送了些銀子,閹人竟真的幫忙,請陳漕判舉薦我兄長做武官。」

  「這事我知道。」徐來點頭說。

  楊殊繼續說:「陳漕判就以保護皇綱有功為名,舉薦我兄長做武官。入流的低級武官,要去京城三班院報到,通過武藝考核才能授職。考核之後,還得行賄,我兄長送的錢不夠————」

  楊殊也不是扭捏性格,既然已經說開了,那就沒啥好藏著的。越說越快,詳詳細細講了一遍。

  徐來問道:「他那職務,受哪個衙門差派?帥司還是漕司?」

  「漕司。負責押送漕運綱船。」楊殊說道。

  徐來幫忙分析:「你兄長是陳漕判舉薦的,所以差遣才被安排在漕司。就算是要求官,怎麼能去帥司找余相公呢?該找陳漕判才對。」

  楊殊說道:「但當初陳漕判願意舉薦,是看在閹人的面子上。陳漕判若有意提攜,我兄長至少也是三班差使。正因為陳漕判不上心,沒有明確舉薦官職,京城那邊才隨意打發。」

  徐來問道:「廣東漕司改革鹽綱你聽說沒?」

  「聽說了。」

  楊殊說道:「以前的廣東鹽綱,都是臨時拼湊,缺乏統一編組,可輕易偷盜和摻假。

  而且沒有官員督責,出了事都不知找誰。漕司不僅改掉這些弊端,年末還會考核,有功論賞,有過論罰。」

  徐來笑道:「以前干好干壞一個樣,現在卻要獎懲。你兄長正好負責押運漕綱,不就是最好的立功機會嗎?」

  「說是有獎懲,但真立了功,恐怕也被別人奪走。而且,我兄長不一定被安排去押運官鹽。」楊殊說道。

  徐來提醒說:「改革鹽綱,是廣東漕司今年最大的動作,也是蔡漕司和陳漕判今年最大的政績。他們必然親自盯著此事,年底的時候也會親自獎懲。誰幹得好,誰幹得壞,他們心裡有數!」

  楊殊也不是傻子,頓時高興起來:「如果真是這樣,我兄長其實運氣不壞。接下來的難題,是該如何獲得押運官鹽的差事。」

  徐來說道:「但凡改革,必有阻力。漕司堵住了鹽運漏洞,今後不能再偷盜和摻假,這就斷了很多人的財路。漕運武官們,對這個差事避之不及。你那兄長主動攬下來,沒人會跟他搶的。」

  「一旦攬下差事,而且想要立功,就會得罪很多人。」楊殊瞬間想明白其中利弊。

  這種工作,如果幹得好,絕對可以獲得蔡抗、陳從益賞識。

  但是想要幹得好,就會得罪很多人,包括官員、吏員、商賈、士兵、鹽戶————

  好處和壞處都擺在那裡,就看楊殊的哥哥如何選擇。

  徐來繼續說道:「如果你兄長願意攬差,那就別怕得罪任何人。蔡漕司和陳漕判,只負責制定大致方略,他們是顧不得細節的。而你兄長,可以在押綱的過程中,總結經驗、

  查漏補缺,寫成文字呈送給漕司。」

  說白了就是官員搞改革,但細節上難以把控。而楊循作為基礎執行層,把工作經驗整理成報告,幫助改革層官員查漏補缺。

  相當於幫漕司完善制度,獎勵會很豐厚的。

  「嗯————

  「不一定能送到兩位長官手裡。到時候,先交給我來潤色,再由我遞給蔡漕司或陳漕判。」

  「這事如果辦成了,兩位長官必然向朝廷舉薦人才。如果是蔡漕司舉薦,到時候你那兄長,直接升為九品武官都不在話下。

  九品武官,非常垃圾。

  但對於絕大多數底層武人來說,那是一輩子都跨不過的鴻溝。

  有一個情況,徐來還不知道。

  蔡抗跟剛繼位的趙曙亦師亦友,而趙曙又正好不相信任何人。如果蔡抗哪天向趙曙提起,皇帝又正好需要心腹————

  當然,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很小,除非楊循特別受蔡抗賞識。

  楊殊聽完略加思索,便端端正正作揖:「多謝行之指教!我這就去找兄長商議。」

  他覺得托請求官難以啟齒,誰知到了徐來這裡,卻變成正兒八經的立功升遷。

  這太符合楊殊的心意了。

  此時已經天黑,校門死死關閉。

  楊殊找到一個無人處,直接翻越圍牆離校,跑去城內客棧找到哥哥。

  「這麼快就有眉目了?」楊循驚喜道。

  楊殊詳詳細細轉述徐來那番話。

  這讓楊循非常意外,同時看到又升遷希望,驟然生出建功立業之心:「堂堂七尺男兒,還怕得罪人不成?改革鹽綱,上利國家,下惠百姓,吾輩自當盡心盡力!」

  說完,楊循低聲問道:「徐三郎真能幫忙遞文?」

  他怕一番心血打水漂,到時候既得罪了人,又無法被長官看到。

  「肯定可以,」楊殊也低聲說,「徐三郎已被余相公收為弟子,余相公還給他取了一個表字。」

  楊循驚訝無比:「我都沒過年就動身赴京,這才不到五個月時間。他一個山野少年,竟做了余相公的弟子?」

  楊殊笑道:「徐三郎做的事可多了。他帶著我們二土多位同學,前往蒲澗山勘察水利,解決全城百姓的飲水問題。我們制定的治水方略,已經被官府採納,今年冬天就能開工。」

  「果真有本事!」楊循大為佩服。

  楊殊說道:「我們這些參與其中的士子,全都被州學記錄事跡。明年我若再中舉,就算余相公被調走,也必然能夠發解進京。一來我為民立功有德行。二來我是連續中舉的老舉人。」

  楊循聽完大喜:「我季華鄉楊氏,自此時來運轉也!」

  哥哥做武官,只要認真辦事不怕得罪人,就能獲得漕司兩位長官舉薦。

  弟弟做士子,只要中舉就必被發解。

  文武一起發力,這不是時來運轉是什麼?

  楊殊也沒再回學校,晚上跟哥哥擠一張床:「徐三郎真是聰慧過人。我以為是請他求官,結果他聽完就能想通關竅。漕司改革廣東鹽綱,此事早就傳遍學堂,前些日子同窗們還在議論。」

  「但大家關注的地方,卻是這件事情,會不會拿來考策論。」

  「我也是如此,只想著策論如果考鹽綱改革,我該如何把文章寫得更好。從沒想過跟兄長的差事聯繫起來。」

  「兄長,我這般愚笨,是否不適合做官?」

  黑暗之中,楊循笑道:「不是你愚笨,是徐三郎太聰明。天底下比他聰明的,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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