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0176【義士來投】
第178章 0176【義士來投】
早晨醒來,徐來的手臂麻了。
兩個月不見,翩翩跟他有說不完的話,摟在一起聊到半夜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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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臂被翩翩壓著,此刻已然失去知覺。一點一點慢慢抽出來,徐來坐床上緩了好一陣,終於能夠抬起手臂穿衣服。
「郎君!」
語兒早已在門外等待。
徐來接過洗漱用具,對語兒說:「娘子昨晚半夜才睡,過一陣再喊她起床。」
「嗯。」語兒低頭應聲,表現得特別羞澀。
翩翩已經跟她說了,讓她準備今晚侍寢。
徐來吃過早飯出門,來到外院的時候,才知道布超還在睡懶覺。
布超也把老婆帶來了,其妻平時住在外院,偶爾會到內院幫忙。夫妻倆同樣很久不見,昨晚估計折騰得夠嗆。
陳小乙聰明伶俐,主動跟在徐來身邊,也不問徐來要去哪。
主僕倆直奔成紀縣衙,沒有去找楊殊,而是來到六房:「把最近兩三個月的邸報拿來。」
本縣兩位押司搶著做事,一人抱著一些邸報送來。
徐來快速翻閱邸報,朝堂格局變化極大,簡直看得他眼花繚亂。
宰輔現在只剩三個:曾公亮,趙概,趙抃。
吳奎不知為何被貶出京城。
新任副宰相趙抃,應該是曾公亮舉薦的。此人也屬於慶曆老臣,但有一半時間都在做言官。
只能說,這一屆宰輔班子好弱。
樞密院大臣增加到四位:文彥博、呂公弼、陳旭(陳昇之)、韓絳。
陳旭估計也是曾公亮舉薦的,此君一直都在鼓吹變法。後來王安石為了推進變法,還拼命促成陳旭擔任宰相。
只不過,王安石的青苗法一出,陳旭立即從支持變為反對。
韓絳則是皇帝之師韓維的兄長。
司馬光已經卸任御史中丞,被扔去翰林院修《資治通鑑》,並擔任皇帝的政治顧問。
新任御史中丞為滕甫。
徐來看得眉頭緊皺,宰輔班子太弱了。好幾個言官出身的大臣,已經混進了中書省和樞密院,接下來的對外政策必然愈發保守。
徐來甚至可以猜到,如果西夏大軍明年殺來,擅自收復失地的種諤必然遭到嚴懲。
而自己這邊還是空架子的通遠軍,分分鐘就會被朝廷給裁撤。
因為現在那三位宰輔,根本扛不住樞密院、御史台和諫院的聯手詰難。
到了明年,徐來必然壓力大增。
真正的壓力,並非來自異族,而是來自朝堂!
徐來嚇得連忙寫奏疏,一封明奏,一封密奏。
明奏是寫給朝廷大臣們看的,所有內容都能拿出來討論。
密奏則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他給皇帝詳細闡述邊境狀況。就連向私鹽徵稅並分潤給武將,這種事情都講給皇帝聽。而且措辭很有講究,把皇帝也視為自己人,寫得好像皇帝、徐來、武將一起悄悄幹壞事。
緊接著,徐來又給龔鼎臣寫信,希望身為群牧使的龔鼎臣,能夠幫忙促成川陝茶馬貿易。
把這些信件發出,徐來才溜達回家。
徐來離開縣衙之後,一個叫李慎的文吏也下班了。
李慎並未回家吃飯,而是租了一匹馬,直奔秦州鄉下而去。他來到一處民間小寨,大聲呼喊道:「趙五郎可在家?」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出現:「謹言兄喚我何事?」
李慎說道:「你不是想奔前程,向我打聽通遠軍之事嗎?楊縣令(楊殊)正在招募文吏,我打算報名前往通遠軍。聽說明年開春,蔡相公還要招募弓箭手。徐知軍昨日已來秦州城,此時正值用人之際,你可趁機去投效。」
男子問道:「徐知軍為人如何?我聽說他年方弱冠,而且不懂兵事。」
李慎說道:「別的不知,但待人頗為謙和。就連縣衙雜役,他也溫言相待,是一位謙謙君子。」
男子猶豫不決,嘀咕道:「想要開疆拓土,謙謙君子有什麼用?」
李慎笑道:「他可是狀元。古渭寨那個鬼地方,連邊民都不願意去,他一個狀元卻敢常駐那裡。你覺得他只是謙謙君子嗎?」
——
「此言有理!」
男子說道:「謹言兄且在我家吃飯,吃了飯一起去投效徐知軍。」
二人進入寨中,迅速把午飯吃完。
隨即男子穿上自製的輕甲,取來弓箭和長槍,先跟妻子兒女道別,接著又去父母那裡下跪辭行。
其父憂慮道:「何妨觀望數月?古渭寨若有進展,你再去投軍也不遲。」
男子說道:「大人,孩兒苦讀詩書十餘載,卻連舉人都考不上,功名只能從馬上取。
今朝廷有開拓之意,通遠知軍更是一位狀元相公。堂堂狀元都不惜犯險,孩兒又有什麼可害怕的?」
其父沉默不言。
男子又說:「我天水趙氏,乃戰國王族之後。歷朝歷代,趙氏文臣武將無數,而今卻已衰落至斯。孩兒決心投軍報國,復振我天水趙氏之威名!」
其母抹淚,害怕兒子一去不返。
其父一聲嘆息,知道勸不住,只揮手說道:「去吧。」
男子磕頭拜別,遂又去跟兄長、嫂嫂們辭行。繼而他翻身上馬,跟文吏李慎一起直奔州城。
這個出身天水趙氏的年輕人,名叫趙隆,字子漸。
《宋史》不但記錄其勇猛戰績,還說他不擅啟邊釁,有「士君子之行」。也就是他有大局觀,不會為了軍功而衝動瞎搞。
趙隆在李慎的帶領下,進城後來到徐來租的宅子。
徐來聽說有本地人主動投效,連忙親自出門迎接,拉著二人的手說:「真乃義士也!
值此國家用人之際,能得兩位義士相助,必可收復河湟、覆滅西夏。快快進去說話。」
趙隆也在偷偷觀察徐來,這位狀元公果然年輕。但其禮賢下士,令人如沐春風,想來應該是一位好上司。
徐來左右手都沒閒著,一手拉一人進去,邊走邊打聽他們的來歷。
二人在少年時做過同窗。
李慎的家境不好,求族人幫忙,在縣衙尋了個文吏差事。最低等的文吏,如果不抓住機會,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趙隆卻出自天水趙氏,從小讀書習武。他的夢想是考進士,但連續三次考舉人落榜,現在終於決定棄文從武。
徐來立即有了主意,向趙隆訴說古渭寨的難處:「開春之後,蔡相公會大舉招募弓箭手和民戶,充實通遠軍地界的兵卒與人口。子漸若是能帶來五十弓箭手、一百民戶,我便任命你為營田官,那五十個弓箭手皆由你統領。並且,我還會向朝廷舉薦你做武官!」
趙隆聽得眼睛冒光,連忙拱手說:「能得徐相公如此器重,吾必盡全力說服族人與佃戶!」
古渭寨周邊僅一百多弓箭手,如果趙隆真能把人拉過來,徐來直屬的兵力和人口,即可瞬間增加三分之一。
李慎站在旁邊插話:「子漸賢弟,你可多多招人過來,還可出面說服其他大族。」
徐來朝著李慎微笑點頭,又對趙隆說:「其他大族若能帶人前往古渭寨,我也可以給他們授職請官。」
趙隆說道:「我儘量去勸說。」
李慎還在繼續表現:「徐相公,我家雖然早已敗落,但也出自天水李氏。我願出面說服李氏族人!」
徐來高興道:「有二位鼎力相助,何愁不能建功立業?」
只要領導者表現得正常一些,朝廷新設州軍的消息,必然引出許多鬱郁不得志者。尤其是本地的大族子弟,其中那些佼佼者,早就想建功立業想瘋了。
天水趙氏,自是本地第一望族。繁衍一千多年,族人早已遍地開花。
李慎所在的天水李氏,則是從豪強轉化而來。
宋初之時,李益因為橫行鄉里,差點被趙光義砍頭抄家。李益之子李士衡被連累罷官,後來攀上寇準才復起,最終官至三司使。
還有天水張氏,祖宗是大名鼎鼎的前涼張軌。
徐來繼續一番籠絡,李慎和趙隆皆喜滋滋離去。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會幫徐來盡力招人,說服大族子弟帶人投效。
錢糧徐來有能力弄來,人口卻是非常難搞,有本地大族相助可事半功倍。
徐來心情愉悅,吃晚飯的時候,都還在想如何發展人口,飯後稀里糊塗走進主臥。
翩翩把他喊住:「你走錯門了!」
「哦,」徐來猛然想起某事,有些侷促道,「那————那我去了。」
「去吧。」翩翩進屋把門關上。
徐來欲言又止,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語兒的臥房。
聽到腳步聲遠去,翩翩有些不高興。明明是她安排的,但還是心中不悅。
她只能寬慰自己,丈夫是一個很好的男人。語兒被派去應天府,服侍了丈夫一年多,依舊恪守禮儀是完璧之身。這種男子,上哪裡找去?
而且,語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肥水也沒流了外人田。
語兒那邊,卻是滿心期待。
她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就連忙跑去開門,拉著徐來進屋脫衣烤火。
接著,語兒又拿出一頂帽子,獻寶似地說:「古渭寨冬日苦寒,聽說風沙也很大,妾身縫了一頂耳不聞。內襯羊毛,暖和得很。」
耳不聞是一種暖帽,冬天可以拉下來遮住耳朵。
徐來戴上試了試,剛好合他的頭圍大小。
語兒退後仔細觀察:「這種帽子有點丑,不如幞頭那般瀟灑。不過戴在郎君頭上,還是一樣的威風凜凜。」
「你慣會說話。」徐來笑道。
語兒又端出一壺酒溫上,她想今夜有儀式感一些,不願稀里糊塗就把事情辦了。
西夏國都,興慶府(銀川)。
去年秋天,李諒祚親率數萬步騎攻宋,環慶路經略使兼渭州知州蔡挺迎敵。
李諒祚親臨前線督戰,被蔡挺手下的小兵用弩箭射傷。
其箭傷久治不愈,已經拖了一年有餘。就在上個月,為了報複種諤招降嵬名山,李諒祚再度親率大軍出征。
走在半路上,突然舊傷復發。
「陛下傷情怎樣了?」梁乙埋問道。
梁皇后低聲說:「快要咽氣了。說服都羅馬尾了嗎?」
梁乙埋點頭:「送了他許多金銀,又承諾讓他掌兵,他已經答應幫我們。」
梁皇后說道:「陛下就算死了,這兵也不能退,而且還要出更多兵。必須打著為陛下報仇的旗號,讓朝中權貴和各部酋長無話可說。若是能夠取勝,我們攜大勝之威,就能徹底掌控朝堂。」
「萬一戰場沒有進展呢?」梁乙埋問。
梁皇后幽幽說道:「那就廢除漢禮,恢復党項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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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漢人的梁乙埋,猶豫不定道:「若是如此,必然激怒國內漢臣。」
「漢臣手裡無兵,」梁皇后說道,「如果恢復党項風俗制度,党項各部首領就會支持我們。誰有兵,誰說了算!」
「有道理。」梁乙埋點頭。
漢人學得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
一直在搞漢化的西夏,即將全面中止漢化,倒退回以前的党項舊制。
做出這個決定的,竟是一個漢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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