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0213【出兵計劃】
第215章 0213【出兵計劃】
青唐(西寧)。
一支和親隊伍從東邊而來,新娘子是西夏梁太后的女兒。
去年還願意配合徐來出兵,多次襲擾木征和西夏的董氈,今年直接跟西夏梁太后結為兒女親家。
木征聽聞消息,主動前來參加堂弟的婚禮。
董氈也帶著妻子,到宗哥城去迎親。
三方見面,異常和睦,關係好得仿佛穿一條褲子。其實就在幾年前,三方都還在互相攻伐不斷。
梁太后的情人、掌管西夏宮廷禁衛的罔萌訛,這次親自護送西夏公主到青唐和親。
此人在拜見董氈之後,又以大禮拜見董氈之妻。
因為董氈的妻子,是遼國皇帝耶律洪基的妹妹。此次和親之後,等於遼國、西夏、董氈皆為姻親關係!
一場宏大的婚禮,就這樣在青唐舉行。
遭董氈軟禁多年的瞎撒欺丁,也被允許帶著妻兒出來活動。
「兄弟,我們二十多年沒見了吧?」瞎撒欺丁笑道。
木征頓時眼眶紅潤,抱著瞎撒欺丁哭泣,雙方互相傾訴著彼此艱辛。
這家子的關係有點亂,且大致闡述一下——
有一個叫李立遵的蕃僧,勢力雖然非常強大,但礙於自己血統平庸,不能直接成為吐蕃之主。
於是李立遵就劫持確廝囉,擁立其為吐蕃贊普,並把女兒嫁給確廝囉。
確廝囉擁有了贊普身份,不甘再受岳父擺布,一直在找機會自立。
而李立遵志得意滿,竟然主動進攻大宋,被大宋打得一敗塗地。確廝囉趁著岳父戰敗,在心腹的幫助下逃走,連續遷都兩次,受盡磨難終於崛起。
李立遵的女兒,也被確廝囉廢為尼姑。
這個尼姑,就是木征和瞎撒欺丁的祖母!
瞎撒欺丁的父親,逃到宗哥城自立。
木征的父親,逃到龕谷堡自立。
確廝囉病逝之後,第三子董氈繼任贊普之位。
董氈(叔叔)、瞎撒欺丁(侄子)、木征(侄子)就此三足鼎立。
湟州最初屬於瞎撒欺丁的地盤,被董氈和西夏兩面夾擊。接連戰敗之下,瞎撒欺丁乾脆投降叔叔董氈,結果一直遭到叔叔軟禁。
木征趁機奪取堂兄的部分地盤,跟叔叔董氈一起瓜分湟州,此後叔侄倆在湟州地界爭奪不休。
堂兄弟再次重逢,同為天涯淪落人,自然有說不盡的話。
數日之後,婚禮正式舉行。
所有人都喝得酪酊大醉,瞎撒欺丁卻提醒兒子少喝並裝醉。
半夜,瞎撒欺丁對兩個兒子說:「不要出聲,跟著我走。」
兒子們已經意識到什麼,長子問道:「只是我們逃走嗎?」
瞎撒欺丁表情猙獰:「你們的生母,早就已經死了。其餘的家人,全都是拖累!」
瞎撒欺丁的續弦妻子,及其長子、次子的妻子,全都是董氈一手安排的。
兩個兒子雖然不舍妻兒,但還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父子三人,牽著馬兒,趁夜離開婚禮現場。
等走得遠了,瞎撒欺丁回望夜色里無數羌帳,繼而翻身上馬朝著東方疾馳。兩個兒子,趕緊騎馬追趕。
三人皆穿著參加婚禮的絲綢衣裳,一眼就能看出是頂級貴族。他們沿途遇到寨堡,直接繞寨而去,守寨將士竟不敢攔下查問。
直至進入河州地界,三人終於被宋軍攔下。
「站住!」宋軍士卒大喝。
瞎撒欺丁勒馬回應:「我是上一代贊普的長孫瞎撒欺丁,我帶著兒子來投奔大宋。西夏跟董氈已經結親,等婚禮辦完以後,他們就要跟木征商量聯合出兵!」
此寨的宋軍將士不敢怠慢,連忙把父子三人送去河州城。
高遵裕現在是西路副都總管兼河州知州,得知消息連忙親自接見他們。
高遵裕問道:「西夏跟董氈聯姻,這個消息屬實嗎?」
瞎撒欺丁回答說:「我就是婚禮當夜,趁著其他人喝醉逃出來的。」
高遵裕其實已經收到情報,但暫時還不能確定此事。聽瞎撒欺丁這麼一說,他頓時感覺局勢嚴峻。
又詳細詢問一番,高遵裕親自帶著三人前往熙州。
「這麼快就聯姻了?」徐來稍微有些驚訝。
高遵裕說:「數日前已經完婚,接下來不好打了,必須跟西夏開戰才行。但朝廷那邊「7
此前熙河一帶的宋軍,也跟西夏軍隊打過,但只是在木征的地盤內,有一些小規模的摩擦。
如果主動進攻西夏,朝廷是絕對不允許的!
可現在的情況,不打也得打。
尤其是徐來所在的熙州,若打木征則出兵距離更遠,打西夏的蘭州反而要近得多。
徐來屏退左右,只留高遵裕單獨談話。
「高總管,我打算出兵蘭州。」徐來直截了當說道。
蘭州屬於隋唐舊稱,此時是西夏的西壽保泰軍司駐地一李諒祚為了進攻木征,便把保泰軍司遷到蘭州。至於保泰軍司遷到會州以北,那是二三十年以後的事了。
高遵裕驚道:「那裡是保泰軍司駐地,幾十里外還有和南軍司。兩大軍司加起來,至少能徵兵十萬!」
徐來笑道:「那是西夏的說法。巴掌大的地方,哪能徵兵十萬?更何況,蘭州附近多為羌民,今年被党項貴族盤剝更甚,已活不下去紛紛來投大宋。」
高遵裕還在遲疑:「就算能打下蘭州,朝廷追究起來,恐怕也有過無功。」
徐來闡述自己的計劃:「你在河州那邊放出消息,說我們要去打木征和董氈,時不時派兵過界騷擾一下。木征、董氈、以及西夏和南軍司,必然發兵往湟水集結。」
「他們兵力太多,你主動出擊可能打不過,只需要防守邊境寨堡即可。我們據險而守,敵人很難攻下寨堡。」
「而我則跟蔡經略聯手出兵。蔡經略從秦州、鞏州發兵,號稱十萬大軍攻打西市城(定西),引誘西夏保泰軍司發兵救援。我再趁機從熙州發兵,利用火器快速拿下龕谷堡和西市新城(皆在蘭州城的東南方),直接斷掉救援西市城的西夏大軍糧道。關門打狗!」
「這一路西夏大軍危急,你那邊的西夏大軍,肯定捨棄木征和董氈,主力全都過來跟我打仗。你再趁機發起反攻,一舉拿下湟水谷地!」
高遵裕對邊境地理已經很熟,此刻不需要再看地圖。
他腦子裡開始盤算這個極為大膽的作戰計劃。
第一步肯定不會出問題,木征、董氈、西夏聯軍必然發兵,而且不可能攻克宋軍寨堡。
第二步、第三步也不會出問題。
真正的關鍵在於徐來那裡,就算徐來順利攻下敵軍堡壘,堵死西夏的東路大軍退路。
可若是西夏的西路大軍快速救援,徐來必將被數萬敵軍兩面夾擊,活生生被困死在那裡!
誰截斷誰的退路,根本說不清楚,極大可能是徐來被截斷退路。
一旦徐來那裡大敗,熙州必然會失守。高遵裕所在的河州,也將被敵人給三面包圍。
高遵裕的腦子越想越亂,漸漸變得口乾舌燥。
此戰若勝,就算朝廷追究擅啟邊釁的責任,罪名也都是徐來和蔡挺承擔,因為高遵裕從始至終都沒殺進西夏國境。而且,高遵裕還將立下大功,他可以順勢收服湟州!
此戰若敗,什麼都完了,不用再廢話。
這是一場豪賭。
賭不賭?
高遵裕難以下定決心。
徐來繼續分析:「我為什麼敢這麼做?蘭州那一片地界,一半是木征的地盤,一半是西夏的地盤。」
「木征以前的老巢就在那裡,因為距離西夏大軍駐地太近,才主動遷徙到踏白城。他搬遷的時候,帶走了大量部眾,龕谷堡能召集的兵力不多。」
「而西夏在蘭州的地盤呢?遍地都是被党項貴族盤剝的羌人。這些羌人,早就跟西夏離心離德,恨不得自己就起兵造反。今年不但有許多羌人來投靠我們,我還在暗中聯絡那裡的羌部。羌族首領們雖在猶豫當中,卻已經被我說得動搖了。」
「西夏在蘭州的保泰軍司,若是強行徵召本地羌兵,這支大軍又被我斷掉糧道,很容易就被打得全軍潰散,甚至是選擇陣前倒戈。因為他們根本不想打仗!」
高遵裕說道:「你若只是攻占龕谷堡一帶,沒法斷絕西夏大軍的糧道,他們還可以從北邊谷地運糧。」
徐來分析道:「北邊全是山嶺,路途又遙遠,還要臨時徵集糧草。等糧草運來,仗都已經打完了。而且蘭州西夏軍的糧草,本來就有許多是從那邊徵集的。西夏想要二次征糧,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這番道理,讓高遵裕漸漸心動。
高遵裕甚至主動幫忙完善計劃:「如果能迅速拿下龕谷堡和西市新城,龕谷堡留五百士卒駐守即可,西市新城需要留一千以上兵力。徐相公可率領主力,以及新收的降兵,直接殺向西市城(定西),跟蔡相公兩面夾擊西夏的東路大軍。滅掉這處敵人,再率主力回蘭州方向,跟前來救援的西夏西路大軍對峙。」
徐來說道:「關鍵在於要把戲給演好,將西夏的兩路大軍都引出來。若是西夏按兵不動,我們就沒有辦法了。」
高遵裕笑道:「西夏若不出兵,我正好趁機收復湟水谷地,蔡相公則假戲真做攻占西市城(定西)。橫豎我們都不吃虧。」
「然也,高總管果然高明。」徐來順口恭維道。
高遵裕得意捋著鬍子,已然徹底同意這個計劃。
反正不管是什麼結果,他都有功無過。若是徐來大敗,他就立即捨棄河州,率軍回到熙州死守,這種情況也是功大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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