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0215【戰爭必須考慮政治】


  第217章 0215【戰爭必須考慮政治】

  「三郎,此次回秦州,把這些于闐玉帶上。」丁香捧出一個盒子。

  徐來好奇打開,發現裡面放著好幾個絹袋,每個絹袋還附帶有紙箋,箋上寫著翩翩等人的名字。

  打開絹袋,裡面全是和田玉。

  給翩翩和語兒準備的是玉鐲,給豆娘準備的是玉佩。連徐渭、徐洮兩個小孩兒都有份,是金鑲玉材質的長命鎖。

  徐來哭笑不得:「我已經準備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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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香猶豫道:「那————那就算了。」

  「既然已經買了,那我就帶過去。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徐來寬慰道。

  丁香這才露出微笑,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尷尬,一直想跟翩翩等人拉近關係。

  徐來看著那些和田玉,倒是頗為好奇:「熙州已有人做玉石生意了嗎?這些于闐玉是走哪條路線來的?」

  丁香回答說:「城裡只那一家珠寶店,金銀、珠寶、玉石皆有,還兼營著借貸生意。

  上個月才開張的,店主好像是秦州人。至於這些于闐玉,好像是從羌人手裡收的。」

  徐來只能感嘆商賈們的神通廣大。

  這玩意兒就跟空氣一樣,無孔不入。稍微讓他們找到機會,什麼生意都能做,什麼路數都給你整出來。

  次日,徐來帶著隨從啟程。

  王中正也跟著徐來一起走。這廝表面上很恭敬,心裡卻對徐來極為怨恨。他突然接到回京調令,已猜到是徐來給皇帝打了小報告。

  這次王中正撈得不少,漢羌兩族很多將領,都被他勒索了錢財。尤其是去年賣掉鹽川寨的俞龍珂,手裡有大把的現錢,足足被閹人勒索一千貫!

  王中正還在洮州搞到幾方洮硯,這可是高級稀缺貨,他打算回京獻給皇帝皇后。

  徐來掃了一眼馬車,車上全是閹人的「行李」,行駛之間車轍壓土很深。

  草!

  遲早得弄死這廝,敢在老子的地頭這麼玩。

  從熙州城到秦州城,直線距離不足400里,實際行程卻有600餘里。

  徐來懶得管這閹人死活,騎著馬兒快速趕路,數日之後便抵達秦州。

  ——

  王中正害怕被羌人搶劫,本來打算跟徐來結伴,見徐來帶著隨從跑了,他竟逼迫沿途寨堡派兵護送自己。

  「相公回來了!」

  門子陳德全欣喜大喊。

  宅子裡頓時忙作一團,翩翩很快帶著眾人出來迎接。

  徐來被簇擁著進去,邊走邊拍豆娘的頭頂:「又長高了,這兩年長得真快!」

  豆娘得意道:「我都十三歲了。」

  「哈哈,那就是大姑娘了,改天給你說一門親事。」徐來笑著開玩笑。

  豆娘羞紅了臉:「我才不要那麼早嫁人。」

  王厚、陳小乙兩人,帶著從熙州跟來的隨從,以及秦州這邊的家僕,大包小包往院子裡搬東西。

  王厚忍不住偷瞧幾眼,跟豆娘的視線相遇,又覺失禮連忙把頭扭開。離開內院之時,他又忍不住頻頻回望。

  豆娘低聲問道:「三叔,那人是誰啊?好沒禮數。」

  徐來笑著說:「王掌書家的郎君。

  ,翩翩和語兒各自把兒子抱來。

  長子徐渭已經一歲半,剛剛學會了走路,但必須扶著東西走。如果什麼都不碰,走一兩步就要摔倒。

  次子徐洮已經出生60多天,去年徐來在圍城打援期間,收到書信得知語兒的懷孕消息。此後他一直沒回家,語兒生孩子他都沒空回來。

  徐來一把抱起長子,嚇得小傢伙哇哇大哭。接著又逗弄兩個月大的次子,這小子剛吃完奶睡得正香。

  徐來拿出一把木刀玩具,塞到長子手裡,一邊哄孩子一邊聊天:「辛苦你們了。」

  翩翩笑道:「三郎在邊地才辛苦呢。我們在秦州又交了幾個新朋友,有蔡經略家的兒媳、章副漕家的夫人、劉掌書家的夫人————鞏州侯知州的兒媳,也帶著子女來了,跟我們住在一條街。」

  徐來問道:「侯家郎君常來秦州?」

  「他從開春就住在秦州城,被蔡經略聘為秦州州學教授,」翩翩說道,「我們這些女眷,經常在一起聚會。對了,秦州這邊的戲劇,跟中原和廣東都不一樣。唱腔別有一番風味,聽說是帶有盛唐遺風。」

  看來翩翩在秦州的生活也不枯燥,認識了許多官員家的女眷做朋友。

  徐來見語兒沒說話,怕冷落了她,便主動問道:「身子養好了嗎?」

  「月子裡有些難受,現在已經沒事了,」語兒說道,「姐姐出去聚會和看戲都帶著我,郎君莫要擔憂,我們都過得好著呢。」

  她們越是這麼說,徐來越覺得愧疚,畢竟自己將近一年沒回來。

  徐來把兒子放下,打開一個箱子,取出給家人帶回的禮物。

  幾件衣服。

  語兒好奇摸了摸:「這是什麼布料做的?」

  徐來說道:「西夏出產的駝絨布,我用自己的官俸買來的。」

  徐來現在能調動無數錢糧,僅用於移民的開支,就達到一百多萬貫。這些錢全部用於違規操作。

  他不能連累太多人,今後事發了得自己扛,估計得學滕子京燒帳本!

  過手那麼多錢糧,徐來卻一文錢沒碰,就連給家人買禮物,都是從俸祿里支取的。他現在工資很高,沒必要亂伸手,免得污了自己的良心。

  翩翩、語兒和豆娘,都拿起駝絨衣裳仔細研究,豆娘甚至跑回臥室換衣服。

  不僅布料是駝絨做的,花紋和樣式也屬西夏風格。

  豆娘穿著新衣服蹦蹦跳跳,原地轉圈讓叔叔嬸嬸們欣賞。

  追求新鮮玩意兒是人類的天性。

  就連開封那些貴人,也經常穿遼國和西夏服飾,主打一個追求異域風格。同樣的,遼國和西夏貴族也是如此。

  只有在真正遭受巨大苦難之後,儒家才會強調衣冠的正統性,大多數時候對此都非常寬容。

  陪家人一直玩鬧到入夜,徐來走進翩翩房裡,拿出那些玉佩說明情況:「這些是丁香送給你們的,白天的時候人多,我不方便拿出來。你找時間轉交給語兒他們。」

  翩翩好笑道:「于闐玉貴得很,她倒是有錢。我明日跟語兒一起買禮物,夫君給她帶回去吧。禮尚往來,不回禮顯得沒教養。」

  徐來尷尬一笑,連忙把翩翩摟在懷裡說情話。

  翩翩被哄得心情好了,才去拿自己寫的詩詞,跟徐來一起研究如何修改。

  「相公,夫人,浴湯燒好了。」侍女在門外喊。

  徐來低聲說:「一起洗。」

  翩翩說道:「哪有一起洗澡的?」

  「我聽說這叫鴛鴦浴。」徐來笑著說。

  「也不怕把浴桶給撐壞。」翩翩嘴裡數落他不正經,卻腳步輕快頗為積極,似乎想體驗一把鴛鴦浴。

  次日,徐來去拜訪蔡挺。

  兩人此前只在廣州見過,當時徐來還是州學生,而蔡挺則是廣東轉運使。

  如今再見,不勝唏噓。

  蔡挺現在是徐來的半個上司,他是秦鳳熙河路經略使,而徐來只是秦鳳熙河路的西路經略使。

  一個路分,竟然同時存在兩位經略使,這在官職千奇百怪的大宋也不常見。

  徐來詳細說明蘭州方向的情況,然後跟蔡挺討論道:「若能把西夏的蘭州大軍引出來,此戰就已經勝了一半。」

  蔡挺說道:「那我這邊就攻得猛一些。」

  ——

  「可別真把西市城(定西)打下來,否則西夏軍就有可能不會來了。」徐來連忙提醒。

  蔡挺說道:「西夏必救西市城,那裡太重要了。就算我攻占西市城,西夏也必然派遣大軍奪回。」

  徐來想了想:「那最好能直接攻下來,不必搞什麼圍城打援。到時候,蔡相公據城而守,我再出兵斷其退路,把西夏軍夾在山谷里打。」

  蔡挺說道:「西夏軍的後續反應,要看其朝堂局勢如何變化。梁太后和嵬名浪遇還在爭鬥。梁太后雖然掌控了朝堂和地方,但嵬名浪遇手裡有靈州兵權。」

  如果拿大宋來比喻西夏政局,就是太后控制開封和各地,某位宗室在洛陽手握重兵。

  太后那邊不敢逼迫過甚,害怕洛陽重兵直接攻打開封!

  徐來猜測道:「可能會有兩種結果。第一,這兩人暫時放下矛盾,全力合作跟我們打。第二,梁太后趁機剝奪嵬名浪遇的兵權。」

  「我猜會是第三種結果,」蔡挺微笑道,「我們這邊一旦大勝,梁太后就會以此為藉口,逼迫嵬名浪遇率軍到蘭州。」

  徐來點頭道:「這其實就是我說的第二種情況。只要嵬名浪遇出兵,梁太后的親信部隊,必會趁機占領靈州,解決京城附近的心腹大患。到時候,嵬名浪遇手裡的大軍,就成了失去老巢的客兵,只能任憑梁太后隨意擺布。」

  蔡挺順著思路說道:「梁太后不願看到嵬名浪遇大勝或大敗,她應該最希望嵬名浪遇能小勝或小敗!」

  徐來笑道:「梁太后最想看到的,是嵬名浪遇慘勝並奪回西市城。這樣一來,她既拿回了失地,又能徹底控制嵬名浪遇。」

  蔡挺跟著分析:「那就得看嵬名浪遇的品性了。如果此人一心為國,自然會全力以赴。如果此人存有私心,極有可能不願真打,而是儘量保存實力。」

  「我們需要王相公的助力。」徐來毫無徵兆地提到王安石。

  蔡挺點頭說:「不錯!」

  兩人討論的話題,早已從軍事轉到了政治。

  西夏那邊人心不齊,大宋這邊同樣如此。

  此戰打到最後,肯定是陷入僵持狀態。因為徐來、蔡挺手裡的兵力和糧草,頂多能支撐他們攻占蘭會一線。

  到了僵持階段,大宋朝堂必然拖後腿,估計還會有大臣提議歸還新占領的地盤。因為大宋現在財政窘迫,根本沒有錢糧維持前線的對峙消耗。

  這種情況下,只能靠王安石出面頂住壓力!

  王安石並非徐來的政敵,若只從現階段來看,王安石甚至是徐來最強有力的後援。

  徐來想要開疆拓土,而王安石變法也急需軍事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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