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0250【河東練兵紀要】
第252章 0250【河東練兵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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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筵大會結束,徐來溜達著回學士院。
翰林學士往往身兼多職,因此上班時間比較自由。
譬如元絳、楊繪、王益柔,他們都是翰林學士。但他們還分別兼任:權開封知府、御史中丞、知制誥。
有兩種情況,不管翰林學士兼什麼職,都必須來學士院上班。
一是「宿直」。
即輪流在皇城內值夜班,隨時接受皇帝的詔令或諮詢。
二是「鎖院」。
當遇到皇帝病危、冊立太子、任免宰相等大事件時,翰林學士會被鎖在學士院裡工作。若兼任有其他重要職務,必須報備才能缺席或離開。
跟徐來一起回學士院的,有王益柔、陳襄和韓維。
他們先來到玉堂外,這是學士院的正廳。
此刻玉堂內空無一人。
——
只有新學士上任首日,或者皇帝親臨之時,學士們才會在玉堂辦公。還有就是寫聖旨的時候,在自己辦公室把稿子寫好,再跑來玉堂正式謄抄起草。
王益柔繞過玉堂前往東閣。他現在是首席學士,在東閣辦公。
陳襄繞過玉堂前往西閣。他是第二廳學士,在西閣辦公。
徐來和韓維前往第三廳,因為院子裡有大槐樹,所以這裡又被稱為槐廳。
整個學士院,大約有50名文吏。
韓維來到槐廳以後,跟著徐來走進辦公室,揮手把屬吏給打發走,然後問道:「徐天章欲變法耶?」
「變法有王相公。」徐來沒有正面回答。
韓維說道:「徐天章何必含糊其辭?閣下今日之舉,群臣都看在眼裡。
徐來笑了笑。
韓維說道:「如今的大宋,國弱民貧,弊病橫生。但凡有識之士,都知道不變法不行。我以前是支持王相公變法的,但他的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有殘民之嫌。」
徐來依舊沒有接腔,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韓維拖了一張椅子跟過去,繼續說道:「開封有個叫李小二的農民,為了逃避保甲法竟然自殘。」
徐來說道:「李小二我知道,當時鬧得很大。但有司已經查明,李小二乃遊手好閒之徒。他自殘身體逃避保甲法,純粹是不想參加鄉兵操練。」
王安石的保甲法,有非常多的用途。
其中一個用途是訓練民兵。即兩丁以上的農戶,必須抽一丁為保丁,在農閒時接受軍事訓練。
那李小二就是個鄉下混混,寧願自殘也不吃操練之苦。
韓維說道:「雖是鄉下無賴,但逼得農民自殘,此事著實駭人聽聞。我以前只在史書上見過。還有今年的免役法,竟有上千百姓聚集開封府。」
「唉,確實亂象叢生。」徐來感慨。
韓維問道:「閣下若領導變法,當如何措施?」
徐來說道:「先整頓吏治。」
「吏治?」韓維頗感意外。
徐來簡單解釋:「都不說貪贓枉法、陽奉陰違之事,至少要讓官員聽從中樞號令。我若是王相公,我在北方施行新法之時,絕不允許地方官在南方擅自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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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剛剛頒布,誰也不知道利弊各占幾分。若有殘民之處,須儘量予以改正。改得差不多了,再推行到其他路分。」
「哪能青苗法、免役法在北方試行,都還沒有驗證出效果,地方官就自作主張在南方推行?如此違令之舉,竟還敢向朝廷邀功,竟還能獲得宰相賞識!」
「有人敢自作主張推行新法,就有人敢借著新法殘害百姓。若不懲治,便效仿者無數,良法也會執行成惡法。」
韓維對此極為贊同:「徐天章不愧知兵之人,曉得做事應該令行禁止。如今王相公搞得民怨沸騰,文相公又頑固不化,吾等自當站出來力挽狂瀾!」
說實話,徐來不想跟韓維合作。
交朋友可以,韓維目前的人品還不錯。但作為政治盟友,尤其是變法盟友,韓家兄弟都一個鬼樣子。
徐來和韓維在翰林院共事半年,雖然交道打得不多,但平時也經常閒聊。
他感覺韓維此人,妥妥的眼高手低之輩。
可惜徐來不熟悉歷史細節,否則他就會知道韓維後來做了什麼。
王安石倒台以後,已經徹底黑化的韓維,跟司馬光一起掇皇帝放棄領土,甚至想把熙河地區全部送給西夏。
原因是王韶開邊之時,沒有認真經營熙河。朝廷根本無法消化,每年都要耗費大量錢糧。
不但如此,韓維還排除異己、任人唯親,族人和門生故舊皆擔任要職。這些人被提拔起來,借打擊新黨的名義,瘋狂搞公報私仇那套。
不過徐來既然想要領導變法,就不可能有政治潔癖。
他跟王安石不一樣,他在正式推行新法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立規矩。
不管是保守派、變法派、中間派,徐來都願意任用。守規矩的平庸之輩可以用,守規矩的能臣幹吏可以重用,不守規矩的官員直接滾蛋!
韓維若不守規矩,非常適合被拿來立威。
徐來打算繼續觀察一下,先跟韓維做朋友最好,反正距離他自己變法還早著呢。
兩人聊到下班時間,徐來收拾東西回家。
韓維則留在學士院,因為今晚輪到他值夜班。
徐來家側門。
謝良佐從上午站到傍晚,連午飯都沒有吃。
徐來現在是翰林學士,而且是皇帝眼前的紅人,跑來拜訪或送禮者太多。半年前就閉門謝客了,只接待以前的故友。
謝良佐今年21歲,兒子剛滿周歲。父親謝浩正在京城做官,他帶著老婆孩子跟隨,順便在京城讀書交遊。
前段時間,謝良佐入了一個詩社,並且通過《鐸聲》接觸到徐來的學問。
他連續多日拜訪,一直沒見到徐來。
今天他打算堵門。
而且他已經打聽清楚了,徐來平時是從哪道門回家。
夕陽之下,謝良佐看到有兩人走來。
走前面的是徐來,身後跟著幫忙拿東西的陳小乙。
「晚生謝良佐,拜見徐學士!」謝良佐連忙上前。
徐來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他對歷史不熟,但他對思想史熟啊,謝良佐可謂鼎鼎大名。
朱熹的窮理,就源自謝良佐。
陸九淵的心即理,也源自謝良佐。
謝良佐的學術思想,分別延伸出了理學和心學兩脈。
但不管是哪一脈,謝良佐的學術理論,都跟徐來大相逕庭。難道是因為年輕,還沒來得及拜師程頤,先被徐來的學問給吸引了?
徐來拱手回禮:「閣下有何事?」
謝良佐連忙說:「晚生斗膽想要拜師————絕非攀附。晚生只是求學,不求先生舉薦做官。」
徐來從陳小乙手裡拿過講義,遞給謝良佐說:「這是我今日講的經筵內容。你先拿回去看,如果心裡不牴觸,便去《鐸聲》編輯部。」
謝良佐大喜,恭敬作揖道:「多謝先生賜教!」
徐來轉身跨進大門。
謝良佐則喜滋滋回家,他中午飯都沒吃,晚飯狼吞虎咽搞定,然後跑回書房翻閱講義。
他爹謝浩此時擔任開封府判官,在京城租房子住。
「三郎在看什麼呢?」謝良弼問道。
「二哥。」
謝良佐站起來說:「今日我見到徐學士了,他還把經筵講義給我看。」
「真的?」謝良弼連忙湊過去。
謝良弼正準備考武舉,對徐來極為崇拜。並非因為學術思想,而是因為徐來熙河開邊。
謝良弼打算考取武進士以後,也跑去西北邊境殺敵立功。
兄弟倆很快就坐到一起,挨著腦袋閱讀徐來的經筵講義,連他們的親爹推門進來都沒察覺。
謝浩見兩個兒子全神貫注,便默默退出書房,順便把門給關上。
「今日方知世間真理也!」謝良弼感嘆道。
謝良佐說:「徐學士讓我去《鐸聲》編輯部。雖然還未正式拜師,但今後有的是機會當面請教。」
謝良弼笑道:「我若有疑問,就讓你幫忙請教。」
「包在我身上!」謝良佐哈哈笑道。
次日,謝良佐前往編輯部,王厚和常安民已經到了一常安民如今頻繁逃課,反正他已在太學讀了八年。
謝良佐跟兩人認識以後,好奇詢問:「先生何時會來?」
王厚解釋說:「休沐日必至,平時偶爾來一趟。我們平時負責初審稿件,若有閒暇便在此讀書。」
常安民指著幾部儒經說:「那些都是先生讀過的,含有先生許多批註。另有《論語芻議》《孟子芻議》兩本書,是先生做學生時所撰。」
王厚又提醒:「你若想拜師,最好讀一讀《數學》和《幾何》。」
「多謝兩位指點!」謝良佐連忙作揖。
三人初審討論來稿,接著便各自讀書。有什麼疑問就寫下來,攢著拿去請教徐來。
徐來卻是又有新職務了。
「國子直講?」徐來坐在皇帝面前。
趙頊笑道:「先生開宗立派,怎能敝帚自珍?且給太學生也講講課。」
——
徐來現在是翰林學士兼侍講,再兼一個國子直講也無所謂。
趙頊又拿出一份捷報,笑容滿面道:「河東大捷,蔡挺出兵攻占遼國寧遠寨。斬首一千二百餘、俘虜遼國軍民三千餘。可以跟遼國使者和談了。」
嗯,徐來還有一個兼職,就是遼夏談判負責人。
徐來仔細查看捷報,發現蔡挺又進化了。
蔡挺在涇原路練兵數年,又在秦鳳路練兵一年,跟西夏打仗幾乎沒有敗績。
如今他又在河東練兵半年,效仿並改進郭逵的戰術,將傳統部隊和火器部隊混編。
這次蔡挺主動出擊,利用車陣、步騎、三眼統、火炮、神臂弓、普通弓弩,在野外正面擊潰遼國軍隊。繼而以火炮轟擊寨堡,一舉拿下遼國的寧遠寨。
那破地方不利於宋軍防守,蔡挺下令將寨堡拆毀,帶著搶來的錢糧、財貨、俘虜迅速撤走,防止被前來報復的遼國大軍反包圍。
趙頊又遞給徐來一本小冊子:「這是蔡挺撰寫的《河東練兵紀要》,朕打算印刷頒行至各路邊軍。」
徐來仔細閱讀練兵紀要,發現此書專門講混編戰術,以及如何有效利用火器作戰。
大致瀏覽一遍,徐來說道:「當重賞蔡挺!」
趙頊說道:「我打算轉升呂公弼為參知政事,提拔蔡挺做樞密使。」
「陛下英明。」徐來恭維道。
君臣又聊一陣,徐來便跑去都亭驛,找遼國使者繼續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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