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0314【慶曆老臣們】
0314【慶曆老臣們】
開封郊外。
曾公亮辭去宰相之位後,還擔任過一些地方職務,去年正式以太傅身份退休。
皇帝賞賜他開封大宅,曾公亮沒有接受,他不想再看到王安石。但他也沒有回福建老家,而是跑去郊外過退休生活。
他侄子在開封郊外有房屋和土地。
開封已經兩月不雨,幸好秋收在一個月前結束,旱情對這裡的糧食影響較小。
真正嚴重影響百姓生活的,是青苗法、免役法和保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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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曾公亮正在侄子家裡讀史,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欣喜呼喊聲:「伯父,王師攻破西夏國都!」
「什麼?」曾公亮噌的站起,扔下書本快步走出。
侄子曾孝蘊喜滋滋說:「王師攻破西夏國都!」
曾公亮再度確認:「你沒有搞錯?」
曾孝蘊笑道:「西夏幼主都在逃亡途中被生擒了。」
「好,好,好!」
曾公亮連呼三聲好。
他激動得在檐下走來走去,繼而轉身回到書房,提筆寫下一首詩:捷書飛報破興慶,白髮老臣喜欲狂。數十年來邊患在,一朝洗盡看降王。
此詩質量一般般,主打一個直抒胸臆。
13X13X,門小心曾公亮越寫越高興,連格律都不管了,當即又寫一首:「邠州仗鉞鎮雄兵,鐵騎長驅掃虜塵。
老臣撫膺還自笑,武經總算不誤人。」
第二首詩在稱讚徐來的同時,曾公亮還不忘給自己貼金,因為《武經總要》就是他編的。
寫完兩首詩,曾公亮對侄子說:「備酒。今晚要好生喝一壺!」
相州。
韓琦這一年多來,全身心投入甲骨文研究。他懶得再去管新法,那些玩意兒越看越氣人,少去管些還能多活幾年。
韓琦還邀請了幾個老臣共同研究,多為政治鬥爭失敗的保守派。他們已陸續發掘幾千片甲骨,成功破譯三百多個甲骨文字。
「相州也開始乾旱了,聽說陝西旱得更厲害,」鄭獬沒心情搞研究,「在這種時候伐夏,明年春天必然流民四起!」
鄭獬在做青州知州時,拒絕執行青苗法。面對朝廷責問,他直接請求辭職。
歷史上,他正好今年病死。
由於他清廉不貪,子女又年幼,棺材在廟裡放了十多年都無錢安葬。後來還是滕甫在他老家當官,才買地把鄭獬的棺材給埋了。
但在這個時空,鄭獬剛剛辭官,韓琦就請他到相州,並把他的妻兒一起接來。
全身心投入甲骨文研究,鄭獬現在啥毛病沒有。他天天唾罵新法,還罵徐來伐夏是禍國殃民。
精神頭十足!
同樣因反對新法而退休的范鎮,憂心忡忡說道:「只求不要大敗而歸,否則西北局勢糜爛矣。」
李東之哪個派系都不是,純粹因年紀太大而退休。他今年已七十八歲,翻著甲骨拓片說:「這個月連連報捷,應該不會大敗。」
鄭獬說道:「捷報可以作假。韋州、宥州、鹽州未克,林廣就率部殺到靈州。孤軍深入,極有可能全軍覆沒。前幾日的捷報,說韋州、宥州已經拿下,我擔憂是西夏主動棄城的。若是韋州、宥州西夏軍,全都撤回去圍攻林广部。恐怕————有不忍之事。」
「然也。」范鎮點頭認同。
他們不知道具體情況,只能通過捷報進行分析。但郭逵的戰略不走尋常路,顯得圍困靈州的宋軍像是孤軍深入。
這些退休老臣非常糾結,心裡既怨恨徐來貿然伐夏,又盼著伐夏計劃能夠僥倖成功。
韓琦聽著他們議論紛紛,也沒心情再研究甲骨,盯著桌上的拓片出神發呆。
「相公,相公,王師攻占西夏國都,生擒西夏幼主!」
外面傳來的聲音,驚得屋內老臣全部站起。
一直瘋狂咒罵徐來、王安石等人的鄭獬,此時此刻跑得最快:「真的攻占西夏國都,還生擒其幼主?」
「真的,城內已在貼告示了。」前來報信的家僕說。
鄭懈突然仰頭大笑,捋鬍子說:「徐行之不愧是知兵之人,有他坐鎮邠州,前線文武皆能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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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之莞爾調侃:「從他宣撫陝西、河東那天起,你就說此人必然禍亂天下。今日怎又誇起來了?」
「是我誤解他了。」鄭獬感到有些尷尬。
范鎮嘀咕道:「相州之人皆傳:徐行之使遼歸來,行至相州夜夢巨龜,所以才發現了甲骨文。
難道此人真有神佑?」
席汝言攏著袖子走到檐下:「據前任相州知州所言,徐行之確實稱自己夜夢巨龜。一大清早就出城往西走,當日便在郊外發現甲骨。我們這些人,如今能研究甲骨文,多虧了他做那個夢。」
此事早就議論過,大家都半信半疑。如今配合著伐夏成功,這些人又重提起來,而且還開始變得相信。
韓琦一直沒說話。
攻滅西夏,他自然高興。但滅了西夏以後,朝堂局勢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王安石的宰相地位,會不會因此變得更穩固?
徐來攜滅國之功,會不會升為參知政事,然後跟王安石鬥起來?
文彥博又是什麼想法和打算?
洛陽。
這裡比相州和新鄭更早收到消息。
韓維走路都是發飄的,臉上的笑容就沒散過。因為他是京西轉運使,也能獲得調運糧草的功勞。
韓維專門設下官宴,邀請洛陽群臣來慶祝。
受邀之人,有司馬光、李師中、劉邠等等,還有少數辭官的保守派。
韓維笑著說:「王師攻滅西夏,今日設宴慶祝,諸君且盡情飲樂。」
司馬光說道:「伐夏大捷固然可喜。但京西路旱情嚴重,韓漕司如此大宴,未免太過奢靡了。
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
韓維本來心情極好,被當頭澆一盆冷水,便對司馬光頗為不滿:「自然是要賑災的。但滅夏乃大喜事,怎能不慶賀一番?」
李師中說道:「請立即召回運糧民夫,並免除今年的秋苗錢利息,允許百姓延期歸還本金。若不如此體恤百姓,明年春天必定流民遍地。」
「這又不是我說了算?」韓維也討厭青苗法,忍不住看向旁邊的胡宗師。
胡宗師提舉京西北路常平事,青苗法當然由他來執行。
胡宗師說:「我會奏請朝廷。」
李師中不滿道:「奏請朝廷有何用?王介甫(王安石)會同意嗎?你若仁愛百姓,就該自己做主!」
胡宗師屬於變法派中的務實官員,相比其他變法派地方官,他已經做得非常克制了。
這些保守派大臣,居然還要步步緊逼。
胡宗師因此非常不高興,他一直在頂著王安石的壓力,儘量緩和洛陽這邊的新舊兩黨矛盾。
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還要他違抗政令不成?
胡宗師給李師中懟回去:「要不我自請調離洛陽?」
保守派官員們頓時不再說話,他們還真不想看到胡宗師離開。因為胡宗師的前任非常過分,下一任有可能更可惡,還是把胡宗師留下最好。
「富相公來了!」
一聲呼喊,所有官員都站起來。
韓維也連忙起身迎接,把富弼邀請到主位坐下。
能滅西夏,富弼極為開心。
他舉盞說道:「此酒遙祭范文正公。也祭奠這幾十年來,跟西夏作戰陣亡的將士。他們若泉下有知,如今必可安息了。」
這番話說得好,不論新黨還是舊黨,紛紛舉盞祭奠逝者。
富弼喝完一盞,又舉盞說道:「此酒為官家賀,為我大宋賀。」
眾人繼續跟著喝。
富弼今天是真開心,居然再次舉盞說:「此酒遙敬徐樞副,以及參與伐夏的文武及將士。」
這次宴會,富弼喝得酩酊大醉,中途還親自唱歌跳舞,回家睡覺時都還在笑。
半夜醒來,富弼想起范仲淹,想起那些慶曆老友,想起當年跟西夏的歷次交戰。
他不禁潛然淚下,穿衣起床給韓琦、歐陽修寫信。
富弼與韓琦、歐陽修早就鬧翻了,這幾年一直斷絕來往。如今他百感交集,也不再糾結過往恩怨,開始寫信回憶當年的諸多往事。
潁州。
歐陽修去年就該病逝的,但收到兒子寄來的甲骨拓片,以及徐來破譯的石鼓文字,他居然硬生生又挺了一年。
但他的身體極為糟糕,雙腿病得皮包骨頭,根本無法自己行走。出門曬太陽,都得几子背著出去。
這段時間,歐陽修更是經常陷入昏迷,偶爾醒來就臥床研究甲骨文。
長子歐陽發辭官在家,幫歐陽修查閱資料,被迫變成了金石專家。
「老相公醒了!」
接到家僕報信,歐陽發連忙跑去臥室,對精神頭很好的父親說:「大人,王師攻破西夏國都、
生擒西夏幼主!」
歐陽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背我出去曬太陽。還有,弄一些酒菜。」
歐陽發說道:「醫生不讓飲酒。」
「中國攻滅西夏,你不讓我喝酒?」歐陽修責問兒子。
歐陽發只得照辦。
歐陽修被背去院中坐好,曬著暖陽自斟自飲,嘴裡還哼著小曲兒。喝了幾杯,他自言自語笑道:「余矮子啊余矮子,你招了個好女婿。可惜你死得早,沒有看到自己的女婿伐夏成功。我歐九運氣好,竟然撐到西夏國滅再死。」
歐陽修越喝越興奮,精神奕奕不像病人,一杯接一杯往嘴裡灌。
不知喝了多久,歐陽修半躺在椅子上睡去。
歐陽發全程站在旁邊守著,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連忙伸出手指去探鼻息。
「大人!」
院子裡傳出一聲哀嚎。
歐陽修死了。
(有人提到軍紀,稍微解釋一下。)
(向寶、李憲這一路兵馬,肯定不全是神樞師,因為神樞師只有一萬人。神樞師的騎兵及輔助部隊僅1800人,這些全都被向寶帶去追捕小皇帝了。)
(李憲手裡的騎兵來自永興軍路和涇原路,就是這些兵在西夏國都參與劫掠。並非神樞師騎兵。)
(而且說實話,包括高遵裕的部隊在內,在興慶府的表現放在古代已經算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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