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鏽水基地92
慶典音樂還在播放，原本芳香的肉蓮花氣息像是豬油一樣，糊著他們的嗓子眼。
當月亮開始生鏽的時候，廣場上的人抬起頭，意識到這一切只是騙局。
人們盯著屏幕上的撤離名單。
區長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撤離時間是三天前。
然後，排在最前排的老太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環，她伸出手，抓住銀色圓環，咬著牙用力往外扯，「老婆子我好歹也算是內部工作人員，給基地辦了這麼多事兒，勤勤懇懇，這缺良心天殺的區長自己先跑也不叫我！」
原來所謂的內部人員，也分三六九等。
決策者、研究人員和他們的家屬在名單上。
基層人員，依然只是等待交割的貨物。
老太太銀色手環砸在鮮紅的慶典地毯上，連接在她手腕上的紅線隨之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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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抱著孩子的女人也開始拆除手環。
「我們不走了，什麼新家園，我不去了！」
「我就應該相信我姑的話，我姑開賓館的，經常接觸上面來的人，我就應該在昨天和她一起去潮汐區避難。」
越來越多的居民摘下手環，手環落在地上，原本由無數紅線纏繞的根系失去了養分，開始枯萎。
控制室里的數字在緩慢地下降。
【當前連接率：99%】
【98%】
……
【警告：房間穩定性正在下降。】
鄧苗趴在控制台前，眼睛亮起來。
「學姐，有用欸！」
傅執序則是皺眉，「不行，我們一次性把所有的真相都擺在大屏幕上，這些人就算知道第五安全區的撤離是騙局，但大多數人還處在懷疑的狀態中，沒有把手環摘下來。」
人們的反應速度沒那麼快。
有些人即使真相擺在面前，也不願意相信他們尊敬的區長欺騙了他們。
「可以用廣播。」鄧苗在這個房間裡找到了對外播報的話筒。
她拍了拍。
「喂喂餵。」
鄧苗大聲說道：「各位完全區的居民，趕緊把手環摘下來吧，那些手環會控制你們的意識，是害人的東西！」
這麼說效果不顯著。
數字下降的還是很慢。
「鄧苗，直接說實話不行，我來吧。」
林音希走過去，接過話筒，她清了清嗓子，「各位第五安全區的居民，那個手環是借運的，戴在手上後，手環會把你們的好運偷走，吸走你們的財運，不僅會讓你們自己倒霉，還會連帶著你們身邊的人……」
說那些控制意識之類的話，有些理解能力弱的可能聽不懂。
說會影響財運，那所有人都能聽明白。
多麼惡毒的詛咒！
連接率迅速下降。
為避免有人不在乎財運，林音希又在補充了幾句：「手環還會吸老人陽壽，讓小孩變笨，女人垮臉，男人羊尾，寵物發狂咬人……」
【14％】
連接率大跳水，耳背聽不見的，手環都會親戚朋友摘掉。
無數紅線斷開。
與此同時，文件也上傳成功。
【歷史數據上傳完成。】
【原始檔案已退回。】
【出口鑰匙生成。】
掃描完成後，六份文件從掃描槽中重新彈出來，正中間出現了一把門的鑰匙。
匙身布滿血跡般的鏽斑，末端盤繞著一朵半開的蓮花。
謝池淵剛抬起眼。
林音希已經把自己面前的鑰匙和文件一掃而空。
一氣呵成。
好像還有手機，她什麼時候把手機連在了發射器的操縱台下面的？
謝池淵要是再慢一點，他獲得的那兩份原件也會被林音希摸走。
他來不及細思。
控制室里的燈光熄滅，慶典音樂停止，廣場上十萬人絕望的哭喊聲也在這一瞬間消失。
整座第五安全區陷入死寂。
鏽紅色的月光從雲層中傾瀉下來，像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洪流，照亮整片第五安全區。
月光所到之處，虛假的繁華開始剝落。
嶄新的高樓浮現出火燒後的裂痕。
宣傳新家園的GG牌迅速褪色、腐蝕，露出底下早已乾涸的血手印。
鏽跡從政府大樓向外擴散。
一條紅色的道路隨之出現在廢墟之間，穿過廣場，越過居民區，沿著早已坍塌的街道一路延伸，最終落向城市裡，他們一開始來的公交車站牌。
林音希低頭。
兔舍地圖app上的其他路線正在接連變成灰色，只剩一條與月光重合的鏽紅色路線。
「出口已出現，我們快點離開吧。」
外面的大屏正在循環播放真相，原本被窗外的月亮迷惑的工作人員，摘下手環，逐漸清醒過來。
大樓的牆壁開始生鏽，林音希腳尖往後退了兩步。
一名醒過來的工作人員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迷惑中扶了一下牆壁。
「你們是什麼人？我剛才是怎麼回事兒？這裡閒人免……」
他指尖碰到牆壁上的紅褐色鏽斑，皮膚迅速失去血色。
鏽跡沿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轉眼越過肩膀，爬上脖頸和臉頰。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保持著手指他們的姿勢，靜止在走廊中央。
臉上的驚訝也被永遠凝固。
「你們別碰那些鐵鏽！」
林音希點開導航功能，率先衝出控制室。
四周開始敗落，紅褐色鐵鏽像漲潮的海水，從走廊兩端朝他們包圍過來。
兔舍地圖上的路線也在不斷變化。
剛剛還顯示安全路線，轉眼就變成了灰色。
林音希來不及猶豫，伸手拽下牆上的慶典宣傳布。
【奔赴新家園】
巨大的塑料橫幅被她整個扯了下來，蓋在前方不斷蔓延的鏽跡上。
「踩著這個過去！」
鄧苗緊跟著林音希後面。
傅執序緊跟其後。
謝池淵落在最後，他還在看他的那個紙質地圖。
明顯，林音希的手機充值過的，更加好用。
四個人剛剛越過那段走廊，宣傳布也被鐵鏽侵蝕了，下方就傳來碎裂聲。
整段地面向下坍塌。
謝池淵踩著最後一角躍過來，身後的橫幅連同半條走廊一起掉進黑暗。
「還有別的路嗎？」傅執序問。
「有。」
林音希盯著手機上不斷熄滅的路線，指著右手邊的安全門。
「傅執序，把這個門踹開。」
傅執序抓起旁邊的滅火器，對準安全門鉸鏈狠狠砸了幾下，然後再一腳將整扇門踹倒。
「走！」
四人越過安全門，衝下樓梯。
一路上，林音希看見那些被鐵鏽侵蝕的原住民，有些還保持著拆手環的動作，鏽跡爬上他們的身體，他們變成僵硬的鐵像。
政府大樓正在他們身後迅速衰敗。
樓外的慶典廣場也已經徹底亂了，剛剛得知真相的居民爭相逃離，可他們只要踩中地面上的鏽跡，身體便會從腳底開始凝固。
人們站在紅色月光里，茫然地看著自己逐漸生鏽的手，臉上浮現真切的恐懼。
這是賽博菩薩的懲罰。
若不願剝離痛苦，為它提供養分。
那便永遠定格在這恐懼的瞬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