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了錢
季木桃有些不敢置信,「大炎律例真有這一條?」
賀休頷首,「大炎律例,一女二嫁者,女子徒一年半,後嫁之夫若知情,徒一年,女歸前夫。」
季木桃實在沒想到處罰會如此嚴重,嘴巴微張,驚詫地說不出話,半晌喃喃道:
「憑什麼!憑什麼!是馮家不同意成親的。」
一想到阿姐和賀休都可能會判刑,季木桃陷入深深的自責,聲音都哽咽了:
「都怪我,都怪我,我應該搞清楚退親的手續,都怪我...」
賀休猶豫了一息,不甚熟練地伸手撫著她後背,安慰道: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得儘快想想對策。」
季木桃緩了緩,抬手抹去眼淚,將情緒強壓下去,「馮家早不告,晚不告,偏偏在我得了銀子後,去衙門狀告,八成是為了錢。」
賀休唇角微微勾起,「我猜也是如此,一女二嫁畢竟是民間私事,若是雙方同意,官府也會同意私了。」
「所以,告你阿姐是假,要銀子才是目的。」
季木桃氣得呼吸都變得急促,眉眼間寒如淬冰:
「痴心妄想,我掙的銀子,馮家一分也休想拿走。」
「明日上堂,我就來個死不承認,你同阿姐成親,一無聘書,二無媒人,只要我們不承認,馮家根本沒有證據。」
這也是個辦法,賀休點點頭,「縣令若問起我,你只說我是買來的下人,拿出賣身契證明即可。」
他想了想又說道:「明日堂上你找個機會,就說馮家誣告,敗壞你阿姐名聲,要求同馮家退親。」
季木桃眼神堅毅,冷冷道,「我定會找機會正式退了這門親事。」
賀休拍拍她肩頭,「我陪你同去。」
——
應平縣令曹誠儒從八品,是個圓滑世故,貪財無度的蠹蟲。
但鄉野村民芝麻綠豆的小案,左右也無油水可撈,倒是也能順應民意,秉公辦理。
今日審理季尋雁一女二嫁案,得到消息的萬花村村民擠在衙門的儀門處。
風雪雖大,卻阻不住大家湊熱鬧的心。
曹縣令威嚴坐於高堂之上,季木桃和馮母跪於堂下。
縣令聽完馮母的證詞,驚堂木一拍,厲聲道:
「季木桃,馮氏狀告你姐姐一女二嫁,你可認罪?」
季木桃瞥了一眼旁邊的馮母,冷靜道:「不認,民女阿姐並未嫁人,何來一女二嫁之說。」
「她胡說!」馮母扭頭指著衙門口人群中的賀休大聲道:
「就是那個拄拐的瘸子,他就是季尋雁的夫君!。」
曹縣令眯眼朝人群望去。
只見那拄拐男子半靠在儀門旁,一身青色粗布直裰,外罩了件短冬襖。
束起的墨發被寒風拂起,眉眼清冷,臃腫粗陋的棉衣絲毫無損通身氣度。
縣令心中一驚,這窮鄉僻壤竟有此等人才,朝他招招手,「你,上堂回話。」
賀休拄著拐跨進縣衙大堂,緩步走到季木桃身旁,站得筆直,絲毫沒有行禮的意思。
「大人,季五乃我家下人,他腿腳不便,無法下跪,還請曹大人見諒。」
季木桃趕緊扯了扯賀休的衣袖,示意他彎腰。
賀休輕聲嘆氣,拱手作揖道,「請曹大人見諒。」
一向注重官威的曹縣令,此刻卻十分好說話,他嗯了一聲,默許賀休不跪。
接著問道:「你可有同季尋雁成親?」
賀休答道:「並未。」
季木桃斜眼瞧了他一眼,公堂之上還這麼惜字如金的,不多說點,怎麼講的清楚。
她趕緊掏出賣身契,雙手奉上,「此為賣身契,可以證明季五身份,城裡牙行也可為我作證。」
師爺接過賣身契仔細看了看,朝著縣令點點頭。
馮母一看急了,喊道:「大人,別被他們蒙蔽了,季尋雁成親,村里好多人都知道。」
她扭身看向衙門口看熱鬧的人群,指著其中一人大聲道:
「你,朱大川,你也知道,你跟縣令大人說。」
被點名的朱大川白眼一翻,嘲諷道:
「你可別胡亂攀扯,我可沒喝季家喜酒,怎麼會知道,我看你八成見木桃賺了錢,想訛人家吧!」
「對對,縣令大人,大夥都沒喝季家的喜酒,沒聽說這事啊。」
人群中不少人附和起來。
此時,季木桃眼眶有些發熱。
村里不少人都知道阿姐沖喜的事,可大家都對馮家做的事看不過眼,不願幫她。
這下馮母傻了眼,她沒想到明擺著的事情,竟然沒人作證。
曹縣令臉一黑,手中驚堂木砸在案上,「馮氏,若無證據,你就是誣告!」
馮氏兩股戰戰,嘴巴一張一合,吞吞吐吐,「大、大人,季、季尋雁真的成親了。」
賀休看著馮氏的醜態,不經意地用拐杖戳了戳季木桃。
季木桃立刻會意,扭頭看著馮氏,指著她怒道:
「馮氏,我阿姐尚未嫁人,你卻硬說她已成親,敗壞她的名聲。」
接著俯身朝縣令一拜,「曹大人,馮家人信口雌黃,人品低劣,實非良配,民女求大人做主,讓我阿姐同馮家退親。」
馮氏頓時傻眼,「不行啊,大人,退親也得賠償我家才行。」
季木桃嘲弄笑道:「賠償?沒問題,當初定親,你家送來的聘禮是五斤豬肉,全都還你!」
此話一說,看熱鬧的人群鬨笑起來。
「馮嬸子,聘禮就五斤豬肉,你家不至於吧。」
「也太摳門了,這也拿得出手!」
曹縣令暗自發笑,他喊了聲肅靜,待安靜下來,清了清嗓子,「馮氏狀告季尋雁一女二嫁,並無實證…」
「曹大人,且慢,人證在此!」
伴隨著喊聲,從人群中擠出個人。
季木桃回頭一看,竟然是陸九娘!
只見陸九娘撥開人群,開了條道,一頂轎椅抬了進來。
有人抬轎闖入,曹縣令正要發火,抬眼看到轎上的人,立刻噤聲。
是李槐!
季木桃心中一驚,這人渣怎麼來了。
曹縣令半個身子都站起來了,顧及到門口那麼多百姓,還是坐了下來,對著李槐點點頭,問道:
「人證何在?」
陸九娘立刻拜倒在地:「大人,民婦便是證人。」
縣令眼神在她和李槐身上轉了一趟,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厲聲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