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舊友相認

  陳東沒理柳玉娥的獻媚。

  她自討沒趣，堵著氣，踩著腳底布鞋，噔噔噔走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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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坐回椅子，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半點沒察覺。

  直到轉身去翻桌上的帳本，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嚇得她身子一僵。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手裡捏著幾張票據，走進來。

  「柳姐，有兩張報銷單據你審一下。」

  男子揚著手裡的票據，聲音軟細。

  柳玉娥定了定神，語氣仍然帶著沒散去的驚嚇。

  「李技術員呀！

  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嚇我一跳！」

  柳玉娥接過報銷單，坐下仔細審核。

  她穿了一件淺藍的確良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李技術員居高臨下，站在辦公桌前，盯著她的襯衣領口處。

  隱約看到裡面一片雪白。

  「沒啥問題，只差場長簽字。」

  柳玉娥下意識抬頭，臉頰騰一下紅了，趕忙扣好領口的扣子。

  「看啥呢？不好好待著！」

  竟然偷看老娘豆腐？

  「沒看啥，等柳姐審單據！」

  他嘴上辯解，眼神移到單據上，少了幾分娘氣。

  柳玉娥見他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的氣消了幾分。

  要是陳場長偷看，她倒心甘情願。

  甚至巴不得他看呢，可李技術員，真不是自己喜歡的那款。

  個子挺高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一副娘娘腔，越看越不順眼。

  「這樣吧，我帶你去找陳場長簽字去！」

  只要有接近陳東的機會，柳玉娥都不想錯過。

  「柳，柳姐，要不你去幫我簽吧，我不想見他！」

  「你不是和陳場長住過一個宿舍嗎？怕啥？」

  柳玉娥拽起他衣袖，往陳東辦公室走去。

  「當事人不在，我哪能幫你代簽！」

  進陳東辦公室，柳玉娥從來不敲門。

  見兩人進來，陳東遲疑了片刻。

  「李磊！」

  這不是那個眉眼清秀，皮膚白淨，跟他睡過一個大通鋪的兄弟嗎？

  怎麼身上的女人氣，還是沒變？

  當年，李磊跟他一起分配到紅旗農場，同住一個宿舍。

  一起扛過鋤頭，一起抓過蛐蛐，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東哥」，比親兄弟還親。

  還記得有次半夜尿急，迷迷糊糊中，把李磊的一隻雨鞋，當成尿桶。

  第二天李磊穿鞋時，聞見一股尿騷味，氣得他當時就跟全宿舍人翻臉。

  見他活脫脫像個受了欺負的姑娘，陳東只好主動承認，是他幹的。

  並答應，給他買一雙新鞋。

  陳東站起身，盯著他看了半天。

  「場長，李技術員來找你簽字！」

  柳玉娥滿臉疑惑，陳場長這神情，跟不認識他似的？

  陳東回過神，繞過桌子，向李磊走去。

  這哥們，一點沒變，還是那么娘！

  他直接撲上去，一把抱住李磊。

  這一舉動，直接把柳玉娥驚呆。

  原來陳場長喜歡這款啊！我說他怎麼撩都不撩自己一眼！

  「兄弟，你可想死哥哥了！

  哥對不住你呀！

  當年說好賠你雙新雨鞋，後來我偷偷刷乾淨，哄你說，去供銷社買了雙新的。

  你不會怨恨哥吧？」

  李磊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解釋，整不會了！

  陳東這是受了啥刺激？

  李磊皺著眉頭，一把推開陳東。

  「陳東！裝啥裝？這批設備的報銷單，你不想簽字就算了！」

  陳東愣在原地。

  以前那個娘娘腔，怎麼說話這麼沖！

  「兄弟？你咋啦？」

  李磊冷笑一聲。

  「陳場長真是貴人多忘事，前幾天的事都忘了？」

  「啥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陳東一臉驚訝。

  「行，給我裝是吧！那我幫你回憶下！

  上星期，你因為我新買一批灌溉設備，到試驗田跟我大吵一架。

  說我不懂設備，亂花錢，還罵我不專業。

  怎麼，這才幾天，全都忘了？

  現在咋又裝模作樣起來？」

  李磊越說越激動。

  「這麼多年，為了搞試驗田，我沒休息過一個禮拜天。

  可你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還說我是不男不女的娘娘腔！」

  陳東一臉懵逼。

  怎麼可能？我咋能說你不男不女呢？

  「咱們一起分配到農場，說好一起奉獻農場。

  可你靠著有背景，當了場長後，卻渾渾噩噩，把農場搞成這幅鬼樣子！」

  說完，李磊轉身就走。

  「兄弟！別走！」

  陳東一把拉住他。

  「誰是你兄弟！」李磊轉身冷笑一聲。

  「怎麼？陳場長還想擺擺架子，罵我一頓？」

  「我啥時候擺架子了，你聽我解釋。」

  陳東盯著他，語氣誠懇。

  「李磊，你是學農業基建的，現在正是施展才華的時候。

  咱兄弟倆攜手，一定能把農場搞好！」

  「算了吧！」李磊眼神里滿是失望。

  「攜手搞好農場？你這話騙騙別人還行，少來騙我！

  前段時間，搞試驗田跟你申請點經費，你說我不務正業。

  現在想起讓我施展才華，早幹嘛去了？

  我看你是當了場長，日子過糊塗了吧！」

  陳東有點急了。

  一把將他拽過來，按在椅子上。

  「兄弟，實話跟你說，我也不想幹這個場長。

  可眼下，農場遇到困難，哥求你了！

  現在正擴建養殖場，正是發揮你長處的時候。」

  說著，他後退幾步，給李磊深鞠一躬。

  這回，給李磊整懵了。

  「兄弟，跟你說實話，我失憶了六年，這六年裡的事，幾乎都忘了。

  包括跟你吵架，對你說過難聽的話。

  還有，我咋當上這個場長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李磊一臉疑惑。

  今天的陳東確實有點反常。

  之前，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責人，現在卻放低姿態，語氣真誠。

  「兄弟，以前對你說過難聽的話，現在我道歉！」

  李磊看著他真誠道歉，心裡怨氣少了幾分。

  「半年前，我就找過你，咱農場有很多閒置土地，可以搞些養殖試驗田。

  你當時答應得挺好，過後卻以農場沒錢、沒技術為由推託掉。

  可沒過幾天，就買了一輛212吉普車！」

  啊！

  「那輛212吉普車，不是上級部門配發的？」

  原來是自己買的！

  陳東心裡一震，自己竟然這麼荒唐！

  李磊撇了撇嘴，滿眼失望。

  「馮春瑤跟我說，那輛212吉普車，是從她南方那個對象手裡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