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貪戀她的溫度


  上官程瞬間僵住了。

  異性的擁抱——在他母親去世之後,他便再沒有體會過了。

  他下意識地想逃離,像碰見其她異性那樣後退、避開、築起高牆。

  可霖多多的話,像一把柔軟的鑰匙,輕輕插進了他心門的鎖孔。

  「別怕。」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貼著他的耳邊緩緩流淌。

  「跟了我,不會讓你再遭遇那些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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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我會好好保護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沒有山盟海誓的轟轟烈烈,沒有慷慨激昂的信誓旦旦。

  卻給了上官程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要「保護他」。

  他位高權重,睿智過人。是A市首富家的太子爺,身子雖弱,手腕卻強。之後更是成了快穿局有史以來第一個超S級任務執行人,堪稱全能。

  別人對他的態度,向來是畏懼的、敬仰的、巴結的。

  只有尋求他庇護的人,從沒有哪個人敢說「我會好好保護你」。

  他也一直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根本無需保護。直到聽見霖多多的話,他才隱約察覺,自己似乎並非堅不可摧,他也有脆弱的時候,需要偶爾的關懷或安撫,只是無人可以成為他的依靠。

  此時此刻,上官程忽然覺得,自己靈魂至暗的角落裡,忽然透進了一絲光。那光纖細、薄弱,卻不容忽視。

  當霖多多鬆開手的時候,他竟然有些貪戀對方的溫度。

  「所以,主人」,上官程垂下眼帘,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原諒我了嗎?」

  「原諒了!理解了!不怪你!」霖多多回得乾脆利落,貓一般的眼睛含著笑意。

  上官程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我……還能繼續跟你進山嗎?」

  「當然!」

  得到最終許可,上官程才算是徹底放下了心。

  身上的電擊懲罰隨之解除,那股巨石碾壓般的劇痛如潮水般退去。行動恢復如常,他走上前,摘下霖多多肩上的大包,自然地背在了自己身上。那個分量不輕的小包也沒還給對方,輕巧地挎在肩上,整個人馱著兩倍於她的負重,步伐卻比方才更加穩健。

  霖多多無包一身輕,步伐輕快得像只小野貓,腳底生風。上官程憑藉機械身體的優勢,不知疲倦地緊跟其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像一片沉默而可靠的山影。

  路上,霖多多每當發現礦脈便會停下來,蹲在露出的岩層前,像一個小老師一樣興致勃勃地給上官程講解。

  「你看這層白色的,就是白雲母,咱們今天要找的就是它。它是一層一層的,用指甲能剝開,陽光下會閃光。形成原因是岩漿冷卻過程中,礦物結晶分異出來的。放在顏料里,它能增加顏料的細膩度和光澤感,畫人物的皮膚或者雪景的時候特別好用。」

  她說著,剝下一小片白雲母,放在掌心,舉到上官程眼前。陽光穿過那片薄薄的雲母,閃著細碎的銀光,像一片凝固的星光。

  「不過這種品質的不夠好」,她話音一轉,「太細碎了,想要大塊完整的,品質高的,還得到上游去,繼續趕路吧!」

  走了一段,她又指著路邊一塊泛著暗紅色調的岩石:「你瞧這塊——溪山這一帶藏有剛玉礦,也就是紅寶石的原石。我姥爺早年在這一帶找到過一顆紅寶石,雖然不夠寶石級,但磨成顏料後那個顏色,畫朝霞畫楓林,艷而不俗。汪教授告訴我們紅寶石粉末在古代叫『胡粉』,宮廷畫師用來點硃砂,貴得很。」

  她蹲下來,用小錘子輕輕敲下一小塊,放在掌心裡細細地看:「不過這種礦脈太硬了,不好開採,我找了幾年也沒碰到一塊能用的。」

  她收起石頭,又往前走。沒幾步,彎腰撿起一塊灰綠色的石頭:「這是綠簾石,溪山山里不少。硬度不高,研磨之後顏色特別正,畫青山綠水很合適。」

  「還有這個——」她撿起一塊黑褐色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褐鐵礦,顏色偏暗紅,適合畫夕陽或者秋景。」

  除了講各種礦物知識,每當發現有趣的動物,她也會興奮地指給上官程看。

  「快看那隻鳥,紅嘴藍鵲!」霖多多壓低了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指向不遠處一根低矮的樹枝。

  一隻藍灰色羽毛、拖著長長尾羽的鳥正停在上面,紅嘴紅腳,在陽光下格外鮮艷。「溪山里特別多,老百姓叫它『山喜鵲』。別看它漂亮,脾氣凶得很,會偷別的鳥的蛋。」

  一隻松鼠從樹上竄過,蓬鬆的大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赤腹松鼠,這山里也特別多。它們膽子大,有時候會偷人的零食,我就被它們翻過包。」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花生,放在一塊石頭上。沒過多久,那隻赤腹松鼠果然蹬蹬蹬跑下來,抱起花生,蹲在原地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兩人,一點都不怕生。

  又走了一陣,霖多多忽然蹲下身,從草叢裡摘了一株開著白色鐘形小花的植物。

  「這個認識嗎?桔梗。根入藥,能宣肺祛痰。」

  她又指著路邊一叢葉片肥厚的植物:「這是博落回,全株有毒。以前有人把它當野菜煮了吃,差點沒救回來。我姥爺教我的時候特別強調——山裡的東西,不認識的一定不要碰,看著再像能吃也不行。」

  上官程走在後面,安靜又認真的聽著她講。

  其實上官程在做任務時並不喜歡有人在旁邊說個不停,但霖多多的話,他聽得很認真。

  她的聲音輕快明亮,像山間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過耳畔。講礦石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講動物的時候會手舞足蹈,講藥材的時候認真謹慎。

  他不僅僅是聽那些知識,更是在聽她聲音里的溫度,聽她講述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歡喜。

  霖多多講的東西很多很雜,走了一段路後,上官程出於好奇問道: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麼多東西?」只是做苦力而已,根本無需講給他那些知識的。

  霖多多眨了眨眼,似乎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知道,可能是習慣吧。姥姥姥爺帶我出門的時候就會一路跟我說話,教我知識,編有趣的故事,逗我開心。所以我也走著走著就說出來了,下意識的。」她抿了抿唇,聲音略低,「你如果覺得太多,聽得無聊,我就不講了。」

  「沒有無聊,你講的很好,很有趣!」上官程連忙說,「這習慣不錯,你的同學一定都很樂意跟你組團進山。」

  霖多多聽了這話卻道:「其實我跟別人出來並不這樣的,我通常都不說話,只埋頭找礦來著。」

  「嗯?」上官程微微側頭,「那為什麼講給我聽?」

  霖多多想了想,放慢了腳步:「可能……想讓你跟我一樣吧。」

  「跟你一樣?」上官程蹙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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