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緊緊靠著他睡
到老院已經是五點半。霖多多跳下車,先把那顆紅寶石單獨拿出來,小心翼翼地鎖進老樟木匣子裡,鑰匙貼身放好。然後對上官程說:「走,幫我把東西抬去學校。」
「這個點了,吃完飯休息會兒再去吧?」上官程看著她風塵僕僕的樣子,建議道。
「不用,我不餓。」霖多多鎖上門,腳步匆匆,「汪教授在等呢。早點把東西送過去,早安心。」
老院到學校二十分鐘的路程。大約六點,兩人終於到了美術學院的畫室樓下。
這棟灰白色的小樓坐落在校園東北角,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窗戶又高又大,透出寬敞明亮的室內空間。一樓是基礎教室,二樓是教授工作室和專業畫室,三樓是天光畫室和材料實驗室。
汪教授的辦公室兼畫室在二樓最東邊,門牌上寫著:「岩彩畫研究與創作中心」。
門是關著的。門上貼了一張便簽:「去院長辦公室匯報工作——汪。」
「匯報去了啊。」霖多多看了看便簽,掏出鑰匙開了門,「先進來等吧。」
畫室很大,足有六七十平,採光極好。此刻夕陽西下,整個房間都鍍上了一層暖暖的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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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窗相對的牆邊靠著一個博古架,上面擺著各種形態各種顏色的小礦標,用來教學或供人參觀。後牆則立著一排玻璃櫃,裡面分門別類地存著各種礦物顏料,按照顏色漸變分類,猶如一面彩虹牆。
靠窗的位置有幾張巨大的畫案,其中一張上面整齊擺放著一排剛剛研磨好的礦料,想必是彭源的成果。霖多多給她發了無數消息都沒回應,不知她去哪了。
霖多多打開燈,將兩個裝滿雲母的大包放在末排長桌上,正要整理——
門被推開了。
沒敲。
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水味先於主人飄了進來。霖多多不用看就知道是瞿家那位大小姐來了。
「霖多多?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還...全須全尾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失落和嫌惡。
瞿爽。
霖多多的同班同學。這壁畫專研小組就是由她提議並由瞿家投資組建的,因此她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組長。
論容貌,她明艷張揚;論能力,她八面玲瓏;論家世,她更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瞿家是A城的老牌藝術世家,枝繁葉茂,不論在首都A市還是整個華國,都有著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有這種實力和背景,瞿爽自然強勢又傲慢。
她作為這一代公認最有天賦的孩子,自小被眾星捧月,享受著最頂級的資源。
可入學之後,她才發現,竟然還有個更為耀眼的天才——霖多多。
每一次專業評比,每一次作品展示,霖多多的名字總是壓在她前面。老師誇讚她,同學喜歡她,就連校外那些素不相識的名家,也開始注意到這個十九歲的姑娘。
而最令她氣憤的,不是對方天賦如何?而是這樣一個人人誇讚的才女,出身竟然極其平凡,甚至可以說是卑微,貧窮!
沒有父母托舉,畫畫全靠家裡兩個老人啟蒙教導,用的顏料都是打折貨,連畫紙都要兩面用——可她的作品,卻總是令人驚嘆。
被一個這樣的人超越,是瞿爽無法接受的!
強烈的嫉恨像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她將霖多多視為奪走自己光輝的仇敵,肆意打壓、欺凌,甚至幾次三番利用權勢想逼對方退學,滾出畫壇。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霖多多畏懼,退縮。
可霖多多,偏偏不是那種會被嚇退的人。
她就像是一團逆風而長的火,風越大,她越旺!
她更加刻苦地鑽研技法,更加拼命地練習創作,進步快得令人心驚。
「瞿爽。」霖多多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汪教授沒在,你過會兒再來吧。」
「怎麼?想趕我走?怕我檢查出你找的礦料不合格?」瞿爽今日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香奈兒套裝,踩著同色系的高跟鞋,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妝容精緻得可以上時尚雜誌封面。
她慢悠悠地走進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目光從霖多多身上掃過,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舊物。
霖多多把包往她面前一推:「沒有。組長隨便檢查。」
瞿爽的目光落在長桌上那兩個灰撲撲的大包上,嘴角一撇,嫌棄得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就這些?」
「足夠了。」霖多多拉開包的拉鏈,將裡面的礦石分類擺出來——除了白雲母,還有少量綠簾石、褐鐵礦、孔雀石……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瞿爽捏起一塊白雲母,對著光看了看,又「啪」地扔回桌面。
「嘖,就這品質?」她的聲音又尖又細,眼中儘是鄙夷,「輕輕一摔就碎,你確定能用?」
「你力氣再大點,能把桌子砸穿了。」霖多多語氣平靜的回擊。瞿爽明顯故意找茬,這批白雲母是她精挑細選的,塊大,質硬,色純,品質很好,放在市場上絕對是頂價。
瞿爽冷笑一聲,又拿起那塊藍銅礦,像挑揀菜市場的爛菜葉一樣翻來覆去地看:「藍銅礦?這顏色也太深了,摻進去顏料會發灰。你到底懂不懂岩彩畫的配色?」
「藍銅礦分等級,深色的用來打底,淺色的罩面。」霖多多從她手裡將礦石抽回來,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穩穩噹噹,「這是汪教授上周在課上剛講過的,你沒聽?」
瞿爽的臉色微變。
她經常缺課,即便去上了,也大多在玩手機,她傲慢的認為自己天賦異稟,隨意落筆便是教科書級別的,根本無需聽那些枯燥無味的理論知識。
因而面對霖多多的反問,她顯得格外惱怒。
「你竟然敢質問我?你以為你是誰啊?汪教授都不敢說我什麼,你倒是指手畫腳起來了!」
霖多多垂眸收拾礦石,語氣依然平穩:「我可沒功夫管教你。大小姐,麻煩讓一讓,當光了。」
「什麼叫管教?還嫌我擋光?你——」她正要繼續發作,目光忽然瞥見了上官程。
那個穿著舊登山裝的高大男人安靜地站在霖多多身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破舊、寒酸。
瞿爽蹙眉掃視對方,上官程微微捏起了拳頭,目中的慌張一閃而逝。
他與瞿爽見過。
若是被認出來,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