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源谷里的「聲音」
血手真人那一句「去不得」說得又急又沉。
許青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懼色，微微眯起了眼。
一個在盪魔海橫行幾十年的玄王境強者，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亡命徒，聽到「血源谷」三個字居然變了臉色。
這比他方才對藍蝶的忌憚更甚，那種恐懼不是對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的畏懼，而是對某種深入骨髓的本能抗拒。
更多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說說。」許青開口了，語氣平淡。
血手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藍蝶，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這話該怎麼說。
沉默了幾息，他抬手一揮，示意身後的嘍囉們退遠些。
那幫血魔谷的悍匪早就巴不得離藍蝶遠一點，得了令立刻急退出十幾丈。
「許公子，你們要去血源谷，想必是為了那妖帝傳承吧？」血手真人壓低聲音，那張疤痕交錯的臉在灰霧中顯得格外陰沉，「老夫在這盪魔海混了幾百年，什麼險地都闖過，獨獨血源谷，去不得。」
「為何？」林清霜問。
血手真人看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活的。」
三人同時皺眉。
「什麼叫活的？」許青追問。
「血源谷不是一個地方，」血手真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它是活的。那整座山谷就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妖物，你們看到的山壁、岩石、樹木，全是它身上長出來的東西。它睡得夠久了，久到上面長出了山，長出了林，長出了一整座妖帝的洞府。但它沒有死，它還在呼吸。」
連無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許青身後探出了半個腦袋，聽到這裡嗤了一聲：「少唬人，若真是一頭活物，神識一掃便知。」
「你掃一個試試？」血手真人冷笑，「那妖物沉睡時毫無氣息外泄，跟真正的山石無異，別說你一個真靈境器靈，就是靈淵境的大能來了，神識探進去也只覺得那是一片尋常山脈。可一旦它醒了——」
他頓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畫面，閉了閉眼。
「一旦它醒了會怎樣？」藍蝶的聲音冷冷的。
「三十二年前，有個玄王境巔峰的人不信邪，帶了一隊人進了血源谷深處。那人比我強得多，手底下的兄弟也都是真靈境的好手。他們在谷里待了七天，第八天的夜裡，整個盪魔海東域都聽見了一聲吼。」血手真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進來的，是從腦子裡直接炸開的。離得近的低階修士當場爆體而亡，我一個兄弟隔了三百里，七竅流血，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緩過來。」
「那人呢？」林清霜問。
「沒了。」血手真人攤開雙手，「一個玄王境巔峰，十二個真靈境，全沒了。連屍骨都沒找到。後來有人去探查，發現血源谷的地形變了，山壁的位置、溪流的走向、甚至連山谷的朝向都跟前一天不一樣了。那東西翻了個身。」
荒原上的風忽然大了一些，卷著灰霧從眾人身邊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黑暗中低聲呢喃。
許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說得很嚇人，」他點了點頭，語氣卻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麼，「可你還是得去。」
血手真人臉色一變：「你！！」
「第一，你是玄王境，神識比我們在場所有人都強，我需要你探路。」許青掰著手指頭數，「第二，你對盪魔海熟悉，血源谷外圍的地形你肯定知道。第三，你剛才說要請我做客，還要跟我做交易，現在我請你幫個忙，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目光往藍蝶那邊偏了偏。
藍蝶很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
血手真人嘴角抽搐了兩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這輩子打劫過靈淵境大能的商隊，坑殺過同境界的散修，得罪過的仇家能從盪魔海東邊排到西邊，可偏偏就是不敢得罪這個女人。
巫神教的手段他太清楚了，得罪別人大不了拼命一死，得罪藍蝶，死都死不安生。
「行，」他咬了咬牙，「但我有言在先，一旦察覺到不對勁，老夫立刻撤，絕不留戀。到時候別說我不給聖女面子。」
「可以。」許青點頭。
血手真人深吸一口氣，轉身沖遠處的嘍囉喊了一嗓子：「把那姓林的放了，你們幾個滾回谷里等我消息。老子要是十天沒回去，讓二當家暫掌血魔谷。」
嘍囉們面面相覷，最終沒敢多問，鬆開林詩狂便匆匆離去。
林詩狂揉著被捆得發麻的手腕，一瘸一拐地跑到林清霜身邊，剛要開口訴苦，被林清霜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五人重新上路。
血手真人在前開路，藍蝶並肩而行，許青落後半步，連無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鑽回玉佩中，林清霜和林詩狂並肩跟在最後。
有了血手真人這個玄王境當探路先鋒，隊伍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他的神識鋪開，方圓數十里內的妖獸和陷阱都無所遁形，一路上避開了好幾處危險區域。許青暗暗記下那些地方的位置，心道這老東西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越是靠近血源谷，氣氛就越是詭異。
灰霧漸漸變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腳下的土地從灰褐變成了黑紅，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層厚厚的肉墊上。
「我們已經在它身上了。」血手真人停下腳步，蹲下身用匕首撬了一塊地面，刀刃刺進去的瞬間，那塊「泥土」竟然微微抽搐了一下，滲出暗紅色的汁液。
林詩狂臉色發白：「這玩意兒真的是活的？」
沒人回答他。
因為就在這時，所有人同時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從正前方山谷深處傳來。許青猛地抬頭。
前方的山谷入口處，兩座暗紅色的山壁如同巨獸張開的大嘴，正對著他們。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孔洞，每一個孔洞都在緩緩收縮擴張，像無數個正在呼吸的鼻孔。而在山谷最深處，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震動起來，暗紅色的泥土裂開無數道口子，那些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條條觸手般的形狀，朝五人纏了過來。與此同時，一陣極低沉的嗚咽聲從地底深處滲出，像是直接貼著耳膜響起。
血手真人暴喝一聲，周身靈壓炸開，玄王境的威勢毫無保留地釋放，一掌劈散了近身的霧氣觸手。可那些觸手被劈散後並未消失，反而分裂成更多更細小的絲線，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藍蝶十指連彈，數十隻蠱蟲從袖中飛出，撞上霧絲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暫時擋住了攻勢。
「撤！」血手真人吼道。
許青卻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山谷深處，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那陣嗚咽聲仍未停歇，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喚。
「那是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