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掐我一下
楊清越出面阻攔並沒有換來謝姒眠什麼好臉色,她面上平靜,口中說出的話卻帶著寒意:「對付這樣的人,有何不可?」
「我方才說了,降仁香此物對女子是大虧之物,就憑她手上的那些分量,你這一杯茶水落肚,輕則她此生都與子嗣無緣;重則傷及性命。還是三思為好。」
即便知道碧瑤這是自作自受,楊清越還是有些於心不忍,醫者仁心說的就是她這一類人。
謝姒眠對此一點都不在乎:「我們都問了這麼久,她卻還不知悔改,你又可憐她做甚?」
「再說了,她只是不能再有孩子罷了,我娘親可是連命都快沒了。」
謝姒眠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笑意,看向碧瑤的眼睛仿佛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玩偶:「降仁香,我還真的從未聽說過,正好,讓我瞧瞧是何等厲害?」
碧瑤本就被謝姒眠盯的發毛,一聽楊清越說,她這輩子都不能有孩子了,心中的惶恐就像無底洞一樣將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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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年輕,甚至都還沒有嫁人,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的女人,她不知道還能有什麼活路。
絕望之下,碧瑤使出渾身所有的力氣,竟然將蘇媽媽和冬炙兩人的禁錮扭開,
將蘇媽媽和冬炙都嚇得一愣,絲毫沒想到碧瑤小小的身板竟能使出這般力氣?
碧瑤並沒有馬上跑出廂房呼救,與此相反,她一把撲在謝姒眠腳邊,
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不停滴磕頭認錯:「大小姐饒了我……我認罪……我認罪,就是我做的,求大小姐不要讓我喝,我不想絕嗣啊。」
碧瑤不敢去看謝姒眠的臉,額頭像敲鼓一樣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只消片刻功夫,額頭上便有了血,一開始只是一滴兩滴,滴在衣服上、落在磚縫裡,
滿滿的血越流越多,碧瑤原本白淨的一張小臉被血糊的看不清樣子,廂房的地上也出現了好大一個血印子,怪瘮人的。
但是碧瑤不敢停下來,她害怕,害怕一停下來,抬頭就看見大小姐那張魔鬼一樣空洞的雙眼,
害怕一旦停下,就會被蘇媽媽和冬炙再次按住,然後硬生生灌下那碗斷子絕孫的茶水。
謝姒眠一動也不動,如果換做是前世的謝姒眠,或許早就已經心軟叫停了,
但是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便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小白兔一樣善良的謝姒眠。
冬炙是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從前一直呆在謝姒眠身邊,連映荷閣都出的少,哪裡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
她強忍著胃裡翻湧的不適感,悄悄挪到了蘇媽媽的身後,將腦袋埋在蘇媽媽肩上不敢再看,
但是頭骨撞在地磚上的聲音還是會綿綿不斷地穿進冬炙的耳朵里,每一下都讓她心尖為之一顫。
最後還是蘇蘭箏看不下去了,偏過頭去,虛弱地說道:「阿眠,娘親累了,今天就到這吧。」
謝姒眠緊張地走到床邊,握住了蘇蘭箏蓋在厚厚錦被下的一雙手,好在,尚是溫熱的。
蘇蘭箏臉上被半點血色,精神也不大好,看起來十分疲倦,
她用力扯出一點微笑給謝姒眠看,手上回握謝姒眠,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吧,娘親老了,看不得這些,叫她們都散了吧。」
謝姒眠雖然並不想讓這件事情就這樣輕易了解,但是既然是蘇蘭箏的意思,謝姒眠沒有辦法去拒絕。
「好,全依娘親的。」
「蘇媽媽,冬炙,你二人一起,將此惡婢連人帶物收拾利落了扔出府去。」
蘇媽媽和冬炙連忙應下:「是,大小姐。」
最後一句話,謝姒眠是說給碧瑤聽的:「今日是娘親菩薩心腸饒了你一命,有多遠給我滾多遠,從此以後不要讓我再在京城裡再看見你,否則就不是今天這樣好結果了。」
碧瑤聽見自己小命得以保全,像是癲狂了一般邊哭邊笑,嘴裡念叨:「謝謝夫人……謝謝大小姐……我不用死了……太好了……」
蘇媽媽很有眼力見兒用帕子捂住碧瑤的嘴,將她用力地往廂房外拖拽。
冬炙見狀自然上去一起幫著往外拖,碧瑤臉上混著血跡泥土,已經完全看不清楚長相,嘴裡還在笑著狂喊:「不用死了……大家都不用死了……」
沒了碧瑤,廂房裡有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謝姒眠輕柔地將蘇蘭箏安置在床上,並替其掖好被角。
說來也奇怪,往日裡總要翻來覆去很久才能入睡的謝蘭箏,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喝那碗湯藥的緣故,今晚上沒用多久就睡著了。
謝姒眠聽見蘇蘭箏悠遠綿長額度呼吸音,心裡竟覺得十分安定。
謝姒眠躡手躡腳地從床榻上起身,貼心地替蘇蘭箏將廂房裡的燭火逐個吹滅,只留下離床榻最近的小小的一盞,微弱地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其熄滅。
做完這些,謝姒眠走到門邊,最後還是忍不住又轉身看一眼床榻上的蘇蘭箏,
飄搖的燭光灑落星星點點倒映在蘇蘭箏熟睡的臉上,隨著均勻的呼吸,蘇蘭箏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像是在做一個很深很深的夢。
站了好一會,謝姒眠才不捨得出了廂房,楊清越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原本烏雲密布的天空得見皎月,
謝姒眠走到院子中間站立良久,潔白的月光灑落在她身上,照亮她那張略顯稚意又帶著疲憊的臉,
今日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現在終於有時間安靜一會,謝姒眠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她腳下像是灌了鉛水一樣沉重,
鬼使神差般地抬頭望月,謝姒眠突然有一種錯覺,一種好像活在夢裡的不真實的感覺。
「清越,你快掐我一下。」
「啊?」跟在謝姒眠身後站著的楊清越反應過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京城的小姐果然不一樣哈,還有這種奇怪的要求,喜歡叫別人掐自己的。
謝姒眠以為是自己說話太快了,楊清越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快掐我一下,就是現在,掐哪裡都行。」
楊清越雖然不知道謝姒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覺得,大小姐這麼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