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選擇
第136章 選擇
從燕京飛江城不過兩個小時。
計程車穿過長江二橋，任平生看著窗外，腦子裡過了一遍《人在囧途》最大投資方，江城華旗影視的資料。
前世徐崢「單飛」拍了《泰囧》後，華旗把光線告上法庭，這場官司鬧得沸沸揚揚，連帶著華旗老闆劉光偉的老底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劉光偉早年倒騰建材發家，手裡有幾個閒錢，聽朋友忽悠投了影視，拍了部沒能上線的電視劇，賠得褲衩都不剩。
這次搞《人在囧途》，又是一次孤注一擲。
外行、缺錢、急眼，這是任平生給他貼的三個標籤。
車子在徐東大街的新世界百貨大樓停下，任平生理了理襯衫，上樓。
公司比想像中還寒酸，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堆滿了文件。
劉光偉就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後面，眼圈發黑，面前攤著好幾個菸灰缸，菸頭堆成了小山。
看到任平生進來，他猛的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聲。
「任總？」劉光偉快步迎出來，臉上堆著笑，「任總大駕光迎，歡迎歡迎！」
他的手勁兒很大，把任平生往沙發按，「請坐請坐，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就行，」往平生坐下，目光落在一個相框上，裡面是劉光偉和一個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建築工地，「劉總是做工程起家的？」
劉光偉愣了一下，把茶杯推過來，自己也坐下，「哎，任總好眼力，早些年在工地里混，攢了點老本。」
「那怎麼投電影了？」
「嗨，別提了，」劉光偉嘆了口氣，揉了把臉，「就是聽人說電影賺錢唄，想進來撿錢，第一次賠了我不信邪，這次...這次又是把老本砸進去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真沒錢了，連做點宣傳物料都緊巴巴的，這不是聽人說，劉總的格瓦拉可以先合作賣票後分錢嘛？他從院線那賺服務費是賺，從我這賺服務費也是賺，等票房分帳一到，我立馬把服務費結清，絕不拖欠...」
「劉總，」任平生打斷他的絮叨，「格瓦拉只是個售票渠道，賣不賣得動還得看觀眾願不願意掏錢買票。」
「除非你拿真金白銀出來給觀眾做票價補貼，但問題是....你現在還有錢補貼嗎？」
「」
。
劉光偉的嘴張了張，又合上，說不出話來。
任平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劉總，你是一點錢都沒了嗎？這電影你到底砸了多少啊？」
劉光偉眼神閃爍，避開任平生的目光，伸手去夠煙盒。
任平生直接用江城話開了口，「劉總，我是帶到誠意來滴，但你得跟我交底撒，不然我莫昂幫你捏。」
一口地道的鄉音砸在劉光偉心上。
他拿煙的手頓住了。
沉默了幾秒，苦笑著比了個手勢，「七白萬，到現在連發行滴服務費，一共七白萬，任總，這闊是我全部身家了，還賒了點帳。」
任平生點點頭，沒評價貴還是便宜。
他換回普通話，語氣更直接了，「劉總，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你這電影前期的地面推廣做的稀爛，又是個小成本冷門類型，電影院不會給你排好場次的。」
「現在行業里對這部片子的票房預測是在800萬到1500萬之間，你這想回本有點難啊。」
劉光偉臉色一白，他知道這是實話，但他不能認。
「任總，我們這片子真的可以，徐崢和王寶強雙男主，只要宣傳跟上，兩三千萬肯定有！」
「但問題是只剩兩個星期了，現在做什麼都不來及啊，你說你也是的，我看預告片發現這是部春運背景的電影，你為什麼不放賀歲檔呢？氛圍對不上，這大熱天的熱度也炒不起來，想要排片難啊。」
劉光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任平生看著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劉總，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讓這片子活？」
「...想，」劉光偉擠出一個字。
「那我給你兩個方案，」任平生豎起手指，「第一個，我出一千萬買斷你手上《人在囧途》的份額和出品權，你立刻套現立場。」
「一.....一千萬？」劉光偉的眼睛瞪大了。
「對，一千萬，」任平生語氣平靜，「劉總我幫你算筆帳，按行業平均分帳比，片方拿36%，你想淨賺300萬至少得到3700萬票房，而且錢不是電影下映就給的，走完結算流程三到六個月打底。」
劉光偉的呼吸粗重起來，他總共才投了700萬，這等於電影還沒上映，他什麼都不用於，不用承擔任何票房風險，更不用等那漫長的半年帳期，就能立刻淨賺300萬！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他沒立刻答應，貪婪的本性讓他覺得，對方既然肯出1000萬，說明這片子可以賺得更多，「那...第二個呢？」
「第二個，代理營銷，」任平生第二根手指豎起，「你保留份額，我來負責給電影做營銷宣傳，服務費150萬，比行業標準高一點，但我可以給你保底兩千萬票房，超過兩千萬的部分，每多一千萬獎金50萬。」
兩千萬保底！
劉光偉的呼吸更急了，按照36%左右的分帳比，兩千萬保底意味著他至少能分到720
萬，剛好回本。
如果票房衝到4500萬以上，他賺的就比方案一的300萬要多！
兩個小人開始在他腦子裡打架。
選方案一，穩賺300萬，落袋為安。
選方案二，有保底不虧本，還能搏一把高票房的收益！
任平生攤開手，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對了劉總，有個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啊，現在時間緊任務重，這150萬的服務費簽了合同就得付給我啊，畢竟我都給你兜底了，總不能再讓我墊錢幹活吧？」
劉光偉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個乾淨。
150萬現金？
一次性付清？
他上哪弄這150萬的現金啊！
任平生看著他僵硬的表情，語氣變得溫和。
「劉總，這筆帳其實很好算，你要是對票房有信心，咱們可以一起賭一把，但你得先拿出150萬賭本。你要是急著用錢還是方案一穩妥，300萬利潤馬上到手，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賭一把？
劉光偉看了一眼任平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裡的那點貪婪瞬間被恐懼壓倒了。
他一個外行怎麼敢去賭8倍的票房奇蹟？
萬一沒到呢？
萬一連兩千萬都沒到，他豈不是白白搭進去300萬利潤，還要等大半年才能拿到分帳款？
任平生不急，端著茶杯慢慢喝。
足足過了兩分鐘，劉光偉才啞著嗓子開口，「任總...真的一千萬？」
「真的。」
「那我選方案一。」
他長呼一口氣，整個人在椅子上。
「一千萬，華旗擁有的80%份額和所有著作權，歸你。」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合作愉快。」
走出大樓，江城的風帶著熱氣撲面而來。
任平生上了計程車，對司機說，「去江夏任家村。」
車子匯入車流，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幾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劉光偉選方案二。
劉光偉是個外行，但不是傻子，他肯定想賭，想搏更高的收益。
但他現在宣發費都湊不齊，根本拿不出這額外的150萬，而所謂的兩千萬保底，不過是給這個貪婪又膽怯的商人一個還有得選的錯覺罷了。
任平生給了他兩個選擇，但其實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方案二看似公平，實則是海市蜃樓，方案一看似虧了，卻是唯一的生路。
這就是人性。
之所以讓他選方案一，是因為任平生算過帳，哪怕什麼都不做，按照前世歷史，《人在囧途》的票房也會穩穩落在3700萬上下。
而現在經他的手重新做宣傳，牛皮不吹太大，破5000萬還是很有可能的。
這正是他敢開出一千萬天價買斷費的底氣所在。
5000萬的36%，是1800萬片方分帳，他的80%份額能分到1440萬，淨賺440萬。
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所有衍生權利都歸了生平視，這意味囧系列的著作權，是他的了。
這買賣，怎麼算都是血賺。
不過....
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任平生心裡閃過一絲怪異。
萬萬沒想到，重生後的第一部院線電影，不是自己投的，也不是自己拍的。
竟然是從別人手裡買來的。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飛機票已經訂好，今兒先回家看看爸媽。
既然現在生平視成了《人在囧途》的主控方，那接下來的玩法就不一樣了。
明天回了燕京，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會會這部電影的委託發行。
他倒要看看，那家全國唯二擁有進口影片發行權的寡頭，是怎麼把這麼一部片子做成這副鬼樣子。
印象中，這時候也沒什麼片子能打，整個暑期檔幾乎空了。
一部小成本喜劇，愣是連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結果還排成這樣。
可見發行方有多不看好，多不上心。
華影。
這次得好好會會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