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糰子可太委屈了
小夭第二日果然一上午都沒有見到容晏。
她抱著書,老老實實地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寫作業。
容晏的那張小書案,現在已經是她的財產了。
房間門敞開著,方便她的小腦袋隨時能探出去瞧一瞧。
武生就在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打拳,拳風呼呼的。
採薇上值的時間也隨著太子的課業安排都變成了午後,她同樣坐在屋門口,不過手裡拿著的是針線,正在給小夭做新衣裳。
這是太子專門交待的。
昨日小奶糰子在花圃里忙活了一整天,聽說還摔了一跤,反正衣服髒得不成樣子。
天氣越發冷了,近日洗完的衣裳總要晾上兩三天才能徹底干透,若是遇到陰雨天,還得用火爐烘烤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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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的前一套衣裳還沒幹呢,這一套就髒得不能穿了。
採薇把東宮的庫房翻了個遍,又跟其他宮女們借了一圈,才勉強找到一套小夭能穿的。
可那宮裝穿在小奶糰子身上還是大了一圈,裙擺拖在地上,小傢伙走路都要格外小心,剛穿上的時候就在床上摔了一跤,就像一個偷穿大人衣裳的小不點,瞧著又可愛又可憐的。
昨晚吃飯的時候,小糰子把袖子挽了兩道才勉強把小手手露出來。
採薇看到微微皺著眉頭的太子,很是有眼色地抓住時機開口。
「啟稟太子殿下,東宮裡很少有適合小夭姑娘這身量穿的小衣裳,所以只好委屈她穿這不太合身的了。」
旁邊樂呵呵的小夭卻茫然地撲閃著長睫。
她哪裡委屈了?
這衣服可都是不要錢錢的,布料還很舒服,而且等她長大了還能繼續穿,她可太滿意了。
不過容晏覺得她委屈。
據他所知,他的那些公主妹妹們,衣裳全都多的穿不完,相比之下小糰子可太委屈了。
就這樣,採薇立馬得了特許,直接就高高興興地去庫房挑布料了。
她盤算著先給小夭做兩套合身的秋裝,然後提前把冬裝給備上。
挑布料的功夫,她腦海里就已經浮現了好幾套時興的襦裙式樣。
採薇是典型的長安女子,從小就活得肆意自由,尤其喜歡研究女子妝容穿戴這些漂亮的東西,偏偏她還手巧得很,更是樂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她家小妹現在身上穿的漂亮衣裳就都是她進宮前給做的。
因為太子說了不用按照宮女的制式做,東宮又有著用不完的漂亮布匹,向來膽子大的採薇也就不打算客氣了。
她準備怎麼好看怎麼來,把腦海中的創意全都慢慢做出來。
那滿足的成就感,就跟小時候給布娃娃做漂亮衣服時一樣。
容晏這邊,他趁午膳的時候特意去了趟太極宮,把招魂香交給了皇帝。
太極殿內檀香裊裊,皇帝容拓端坐在御案之後,聽完了康英查出的結果,也看到了那份從招魂香中提取出的「寒宵毒屑」。
但他神色淡淡,既沒有憤怒於有人竟敢謀害他的嫡長子,也沒有流露出半分身為人父應有的心疼。
就連他兒子身上的毒到現在還沒有解藥這件事,他都好像完全不擔心。
站在御案前的容晏覺得,太極宮的香霧太濃了,濃到將他父皇深邃的五官都襯得有些模糊,讓他只能看到那雙平靜得像結了冰的眼睛。
「身為太子,這些陰私算計與毒害,都是你必須經歷且能夠解決的『歷練』。」
容拓的目光落在容晏身上,卻一絲溫度都沒有,只有審視。
「若是連這些都應付不了,那你也就不配再坐在太子之位上了。」
容晏聞言垂下眼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
「兒臣明白。」
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斂於心底。
幸而,當知道解毒還需要一味產自嶺南,且極其罕見難尋的「玲瓏心」時,容拓還是立馬側首對身旁的心腹太監低語了一句。
聲音雖輕,容晏卻聽得清晰。
「讓影衛即日去尋。」
他知道,影衛是父皇最信任的心腹,且只聽他一個人的調遣。
容晏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這大概是父皇對他最大的關愛了吧。
「國師那邊,朕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容拓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件事你不必再管,專心你的學業。」
得到了父皇輕描淡寫的承諾,容晏面上毫無波瀾,也不再多言,行禮後便安靜地離開了太極宮。
自始至終,這對父子倆人都不曾有過一句,超出君臣奏對的交談。
容晏一路往東宮的方向走,沒有坐專屬於太子的轎攆。
他每遇宮人行禮,都面帶淺笑,就好像那個中毒後差點喪命、且此時仍被劇毒折磨、夜夜噩夢的受害者,並不是他一樣。
只是無人看見,他隱在袖中的蒼白的手指,一直緊緊地攥在一起。
曾幾何時,父子兩人之間並非如此疏離。
兩年前沈皇后還在世時,容晏一直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兒。
因為皇后沈嫣然是個性情溫柔似水,骨子裡又十分堅韌的女子。
她的溫柔與包容對感情淡漠的容拓來說是一劑良藥,兩人感情很好,他偶爾也會對幼小的兒子流露出一些,專屬於父親的溫情。
那時的容晏,沐浴在母親和舅舅的呵護與寵愛之下,一點都不覺得父親有什麼欠缺的地方。
而自從他舅舅領軍去了邊關征戰,他母親緊接著難產薨逝後,所有的溫暖美好便戛然而止。
他才認識到,原來自己的父親是一個那麼冷血無情的人,就連舅舅派人星夜兼程送回的奔喪請求,都被他一句「軍情緊要」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