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藥浴
蕭嬤嬤罵完一通,胸中那口悶氣總算舒暢了些,連帶著看桌子上那幾個紅燈籠似的柿子都更歡喜了。
她拿起一個柿子掂了掂,心思活泛起來:
「據說柿子能潤肺化痰、健脾益胃,是不是……也能拿來給殿下做藥膳?」
話音落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一整個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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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康英清朗的聲音仿佛踩著點似的,恰如其分的從門外飄了進來。
「自然可以!不過嘛,最好是先做成柿餅——」
蕭嬤嬤聽見這聲音,立刻扭身,又把才關上不久的門打開了。
「康太醫來得正好,快請進。」
康英背著藥箱,跟在蕭嬤嬤身後走進殿內,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桌子上那誘人的紅柿上,不由樂道。
「看來康某今日很有口福嘛。」
按理說他身為太醫,是不該在太子面前如此隨意說笑的,但是因為有小夭這個粉團團在,康英就是會情不自禁放鬆起來。
而且他心底也很篤定,太子殿下絕不會因此怪罪於他。
果然,容晏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並無一分不悅。
「康太醫下午好哇。」小夭甜脆的奶音立刻接上。
她隨即伸出軟嫩嫩的小手,拿起盤子裡最大最紅的那個柿子舉到康英面前,小奶音充滿了自豪。
「這個是小夭親手摘的柿子哦,可甜可甜啦,給你吃!」
康英笑著接過柿子,這才正式向容晏行禮。
「啟稟殿下,下官近日琢磨出一種新的療法,雖不能為殿下解毒,但或許可助殿下安神寧心,每日多睡上一兩個時辰。」
容晏聞言,沉靜的眼眸倏然亮起。
對於長期被失眠折磨的他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康太醫請說!」他語氣裡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急切。
康英:「此法名為藥浴,藥方乃是下官家中祖傳,據下官推斷,定能對殿下身體有所裨益。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容晏。
「只是此法需要每日都泡上兩個時辰,期間還需要換藥兩次,如此堅持三天,方能初見成效。」
容晏聽到這些幾乎沒怎麼猶豫,便點了點頭。
「那就勞煩康太醫了。」
時間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挺多的。
康英:「好的,那下官未來三天便在東宮專心為殿下進行藥浴治療。」
接下來,小夭就見識到了什麼叫人多力量大。
康英這邊剛得了太子的首肯,便立刻請蕭嬤嬤將偏殿騰空。
只見宮人們魚貫而入,抬柜子的抬柜子,搬屏風的搬屏風,偌大個偏殿很快就被清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張孤零零的床榻。
緊接著,幾個人把太子平日沐浴用的大木桶抬了進去,一桶水一桶水的把木桶裝滿。
康英自己則在偏殿外支起兩個爐子,開始熬起藥來。
那麼大一個偏殿,又是搬東西又是打掃衛生的,在蕭嬤嬤的指揮下,宮人們竟然不到半個時辰就完成了。
小夭起初還嫌棄藥味太苦,捏著小鼻子躲遠了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她看到,容晏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裡衣,烏髮如墨般垂在身後,緩步走進了水汽氤氳的偏殿。
小傢伙知道屋裡有個超級大的浴桶,便跟在容晏身後,想進去看個究竟。
沒成想,她卻被蕭嬤嬤一把拎住了後領子,像提溜一隻不聽話的小貓崽似的,攔在了門外。
「嬤嬤,藥浴是什麼樣的吖?是泡在水裡喝藥麼?」
小夭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奶聲奶氣地問。
「不喝,就是整個人泡在藥湯里。」
蕭嬤嬤言簡意賅地解釋,一邊幫她家小殿下關上了門。
「哇,那麼大一桶藥!我想看一下可以麼?!」
小丫頭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她連那麼大的浴桶都是第一次見,一想到裡面還裝著滿滿一大桶的藥,好奇心就強烈的不得了。
誰知,連裝滿寶藏的庫房都願意讓她進的蕭嬤嬤,這次卻無情地拒絕了小傢伙。
「不行。」蕭嬤嬤語氣堅決。
「我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嬤嬤,你就讓我看一眼叭~」
小粉團撒起嬌來,小奶音軟軟萌萌的,聽的蕭嬤嬤心都化了,這誰能頂得住?
但她還是不讓傢伙進去。
康英交代了,藥浴期間不能見風。
小夭鬱悶了,她叉起小腰,鼓著腮幫子,跟門神似的蕭嬤嬤對質了好幾秒。
很快小腦袋瓜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康太醫總是要進去送藥的叭,那門不就開啦~
小傢伙心裡的小人兒樂得不行,她可太聰明了。
於是,小夭也不鬧了,轉而乖乖蹲在康太醫身邊,忍著那越來越濃的苦澀藥味。
她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像只等待獵物出現的小狐狸,全身都寫著「伺機而動」四個字。
一直等到她腿都蹲麻了。
終於,康英端著滾燙的藥壺往門口走去。
小夭感動的都快哭了,終於讓她給等到了!
她趕緊錘錘自己發麻的小腿,整個人變的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粉糰子像一隻盯上獵物的小狐狸,貓貓祟祟跟在康太醫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就等門開那一瞬間。
只聽「吱呀」一聲。
門開了。
康太醫側身而入。
「哐當——」
門關了。
蕭嬤嬤和康太醫的配合,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而小不點的視線,從始至終,被康太醫那不算高大的身影擋的嚴嚴實實。
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她什麼都沒有看到!
小丫頭白嫩嫩的臉皺成了一隻十八褶的小籠包,還是灌湯的。
「蕭嬤嬤太小氣了,哼!」
小傢伙衝著蕭嬤嬤沒什麼氣勢地跺了一下小腳,鼓著小嘴,悻悻走開了。
白聞了半天的苦藥味兒,嗚嗚嗚。
椒房宮。
被派去東宮的內侍垂首立在殿中,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本想著自己占理,去東宮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以為太子一定會責罰那個衝撞了公主的小宮女。
卻沒想到反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他可不敢真的把蕭嬤嬤說的那「賊喊說賊」、「去皇陵對質」的話告訴楚貴妃,不然他自己就成貴妃泄憤的出氣筒了。
於是他避重就輕地跟楚貴妃匯報。
「蕭嬤嬤說,那柿子是太子要吃的,日後若是昭昭公主再去東宮,最好先跟太子殿下知會一聲。」
他偷偷觀察著楚貴妃的反應,繼續說。
「至於昭昭公主的香囊……不如再好好找找?據蕭嬤嬤所說,那個叫大花的丫鬟身上戴的,好像是沈皇后的舊物……」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楚貴妃聽了內侍委婉的傳話,還是氣的牙痒痒。
她不是在意什麼破銀香囊,她在意的,是臉面。
什麼叫去東宮要給容晏打招呼,那病秧子以為他還能在東宮住多久?!
還有那個小丫鬟,明明衝撞了昭昭,東宮竟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一句責罵沒有?!
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東宮裡的小丫鬟……
楚貴妃腦海中掠過玄微曾說過的事——太子死裡逃生最大的變故,就是一個小丫頭。
難道是同一個人?!!
她狹長的丹鳳眼倏然眯起,吩咐內侍:「明日一早,去把國師大人請來。」
「是。」
內侍如蒙大赦,連忙應下,然後又斟酌著補充了一句。
「奴才回來時,正好碰到太醫署新來的那位康太醫去了東宮。」
楚貴妃聞言,叩擊桌几的手指驀地停住,沒再說話。
只是等四下無人的時候。
楚貴妃站在窗前,目光看向東宮的方向,嫵媚的臉上露出了陰毒與算計的詭笑。
紅唇輕啟,她朝向東宮自言自語。
「哼,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