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葉清游
容晏的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昨日的另一樁事浮現在他的腦海。
蕭嬤嬤查明,東宮庫房裡那個泡過毒藥「落回」的飯盒,正是楚貴妃送來雞湯時所用的器皿。
宮女雲喜已經招認,她就是楚貴妃安插在東宮的眼線,那個飯盒就是她悄悄放進庫房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太子日常所用之物都能在不知不覺間染上毒性,日積月累,侵蝕他的身體……
如今看來,不管是「落回」之毒,還是「寒宵毒屑」之毒,幕後主使皆是楚貴妃。
「落回」之毒幾乎無色無味,常人根本無法察覺,招魂香更是提前物色好了替罪羊。
她的這番連環計,真可謂是手段高明,滴水不漏。
而現在,容晏手中就只有雲喜這一個證人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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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不夠。
無數個念頭與猜想在他心中閃過,但實際上不過用了一兩息的時間。
他眼底神色微沉,心中已有計較,便順著玄微的話,語氣自然地接了下去。
「確實,小夭姑娘也算正統道家弟子呢。」
他抬眼看向玄微,面上掛著些少年人應有的好奇,就好像在與他閒話家常。
「不知國師大人……師承何處?」
玄微並未察覺容晏話中的試探,他面色如常。
「微臣乃是潁川郡人,家師是火居道人葉清游,人稱清遊子。」
容晏聞言,面上不動聲色,但那雙清亮的眼眸卻是微微眯起。
葉清游?
這個名字讓他心中的某根弦驟然繃緊。
因為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兩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聯繫在了一起。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如驚雷般炸響。
國師道號玄微。
而他記得,小夭說過,她師父的道號是玄陽!
國師的師父姓葉,而小夭也姓葉!
難道……這其中有所聯繫?
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想問問玄微是否認識一位名叫玄陽的道士。
但他隨即壓下了這股衝動。
玄微絕非良善之輩,若他們真的有所聯繫,那小夭師父的遇害,是否也與眼前這位出塵之姿的國師有關?
容晏怕自己此刻貿然發問,會打草驚蛇。
突如其來的信息量太大,他的心緒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於是少年伸出手,輕輕掩住嘴唇,開始壓抑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容晏邊咳邊順勢停下腳步,刻意加重了自己的呼吸,單薄的身形配上他那蒼白的臉色,活脫脫一副氣力不支的樣子,仿佛隨時會支撐不住。
見此情形,玄微果然善解人意地喚來跟在兩人不遠處,抬著轎攆的宮人,語氣關切地對容晏說:
「太子殿下既然身體不適,還是乘坐轎攆回宮,您大病初癒,萬不可過度勞累。」
容晏點點頭,好似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在宮人的攙扶下坐上轎攆,朝玄微微微頷首,示意告別。
轎攆剛行了兩步遠,容晏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便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沉的凝重。
他需要立刻見到元佐。
元佐乃是元佑的雙胞兄弟,是沈皇后留在容晏身邊的、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除了元佑和容嬤嬤,便只有沈舅舅知曉他的存在。
他在宮外悄然培養的勢力,也一直是沈舅舅在暗中提供支持。
回到東宮,容晏立刻喚來元佑。
「讓元佐回來吧,先不必再查了。」
元佑沒有提出任何異議,當即點頭應道。
「是,殿下。」
然後他立馬轉身疾步而出,去放信鴿了。
元佑前腳剛走,容晏眸中便不自覺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笑意。
因為一個探頭探腦的小糯米糰子正抱著一沓書和作業在屏風後偷瞄他呢。
「過來。」容晏故意板起臉。
糰子一聽,不得不耷拉著小腦袋,抱著書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進去。
粉白稚嫩的臉蛋堆滿了討好的憨笑,活像一隻闖了禍、試圖萌混過關的小奶貓。
原來昨日容晏從太極宮回來,又是吃柿子又是泡藥浴的,忙的他一時忘記了小糰子的功課。
他瞧著小糰子玩的那麼開心,便理所當然默認她的作業是完成得不錯的。
誰知道等他泡完藥浴回書房一看,字寫的歪歪扭扭的不說,半頁子紙上居然全是圈圈!
容晏表示,這是他教過的最差的一個學生!
於是今天整整一上午,小夭都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悶頭抄書,一直寫到午膳時間,都還沒抄完。
吃午飯的時候,她的小腦袋都快埋進碗裡了,還是沒躲過小先生的一頓數落。
蕭嬤嬤和採薇在旁邊,也全是看她笑話的,都沒一個人替她求情。
小丫頭可委屈了。
她這會兒擺出一副討好的樣子,那是生怕先生真的要打她手板。
容晏面無表情的接過小糰子作業,看到那上面的字跡總算是端正了許多,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不是能寫好嘛。」
「以後不能再因為貪玩,胡亂應付作業了,知道麼!」
「哦~」糰子的聲音蔫蔫的。
但是,晏小先生可不是個心軟的人,他依舊板著臉,像學堂里嚴肅的老夫子。
「現在再把《學而篇》從頭到尾默寫一遍,寫不好不許吃晚飯。」
「啊?!!」
小糰子聞言只覺天都塌了,小臉兒都皺成了小包子。
沒多會兒,就見小丫頭烏溜的眼珠悄悄一轉,閃過一絲靈光。
她故意拖長嗲聲嗲氣的小奶音,試探著跟容晏商量。
「要不……還是打手板叭?」
比起打手板,小饞貓覺得不能吃晚飯才是最可怕的懲罰。
容晏聞言眼皮微微一跳。
他原本只是故意板著臉嚇唬小糰子的,但這會兒他的臉色是真的有點黑了。
他抿著唇不說話,只是鳳眸微眯地盯著試圖討價還價的糯米糰子。
小夭被自家小先生這陰沉沉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
她見勢不妙,趕緊咧開小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小奶音糯得能拉出絲來。
「我……我就是問問……」
卻見容晏還是那副陰惻惻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拉著她的手先狠狠打一頓板子,然後再把她關起來餓上三天三夜的模樣。
小丫頭這下再不敢跟他打哈哈了。
她縮了縮脖子,像只慫慫的小鵪鶉一樣,趕緊趴到自己的小書案上,小臉繃得緊緊的,開始無比認真地默寫起來。
嗚嗚嗚。
小夭心裡的小人兒已經在咬著小手絹哭了。
看來今天要是不好好寫,她是真的沒有晚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