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三層


  沈曼歌出手如電。

  三根銀針準確無誤地刺入蘇天岳胸前的大穴,針尾微微顫動。

  緊接著,她又抽出兩根更長的銀針,順著蘇天岳肩胛骨那兩個駭人的血洞邊緣扎了進去,強行封死了正在往外滲出的淡金色毒血。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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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雜亂無章的心電監護儀,終於開始呈現出微弱但規律的波峰。

  就在沈曼歌準備推入第一支調配好的中和藥劑時,手術台上的蘇天岳突然動了。

  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布滿血絲的眼球,猛地睜開。

  沒有迷茫,沒有大難不死後的慶幸,更沒有半句喊疼的廢話。

  蘇天岳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非常艱難地轉動脖子,一把抓住了蘇晨的衣袖。

  他枯瘦的手指就像鐵鉗一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蘇晨小臂的肌肉里。

  「晨兒……」蘇天岳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沙啞得讓人揪心。

  「二叔,我在。」蘇晨反握住他的手,「已經回金陵了,沒人能再動你。」

  蘇天岳卻搖了搖頭。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視線越過蘇晨,看向旁邊玻璃牆外正在查驗數據的顧青瓷和夜叉。

  「別去管那個天坑……別管驛站……」蘇天岳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那個地方……只是他們用來收髒、過篩的狗洞。真正的門……在後面。」

  顧青瓷聽到這話,立刻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順手點開了腕錶上的全息投影屏幕,把那張從甲牢里搶出來的底層結構圖投在半空中。

  「二叔,您說的是這條暗梯?」顧青瓷指著那條直插地底的紅線。

  蘇天岳看著那條紅線,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

  「是。十五年前……我們就是被從這條暗梯送下去的。」

  蘇天岳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語速反常地加快,仿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再次昏死過去。

  「暗梯下面……不是大殿,是三層緩衝殼。」

  「第一層,叫驗血前哨。所有被抓進去的活人,都在那裡被剝皮、驗血、打上編號。」

  「第二層,是活體血倉。他們把配型成功的武者像牲口一樣關在裡面,按批次灌藥。」

  「這兩層中間,卡著一道音鎖門……是天音谷那幫內門舊人設的規矩。不懂他們的音律陣紋,誰也過不去。」

  搶救室里只有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折磨了十五年的老人,腦子裡記下的不是屈辱和痛苦,而是一張精準到細節的敵方防線圖。

  蘇晨的眼底翻湧著殺意,但他強行壓制住氣息,免得震傷二叔。

  「那第三層呢?」顧青瓷飛快地在終端上記錄著這些用命換來的情報。

  「第三層……是三宗會門。」蘇天岳的指甲再次掐緊蘇晨的胳膊,「焚天谷的火印、千機門的機關骨架,還有天音谷的陣紋,三家聯席……他們在那扇門外建了個外台,共同看守真正的內層入口。」

  「看門的人……我都記得。焚天谷的烈刑,千機門的老毒鬼,還有天音谷的一個瞎眼婆子……他們才是真正主事的人。外門那些被你殺掉的,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說完這些,蘇天岳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手上的力道瞬間鬆懈,整個人重重地砸回手術台上。

  「心率下降!準備起搏!」沈曼歌臉色驟變,一把推開蘇晨,雙手快速在儀器上操作。

  蘇晨退到玻璃門外。

  隔著透明的無菌玻璃,他看著沈曼歌有條不紊地將蘇天岳從生死邊緣拉回來,最終看著老人陷入深度昏睡。

  顧青瓷站在蘇晨身邊,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動。

  剛才蘇天岳吐出的那些名字和結構,已經被她和底層結構圖完美重疊在一起。

  原本只是一條虛線的暗梯坐標,現在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布滿敵人的真實靶點。

  「老大。」顧青瓷抬起頭,「二叔這十五年,沒白挨。」

  蘇晨看著屏幕上那個被標註為「三宗會門」的終點,手裡的斬馬刀刀柄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把這份名單發給沈傲雪。」蘇晨轉身走向戰時指揮中心的方向,「讓她把這三個老傢伙的底細,連同他們在世俗里的供養線,全給我挖出來。」

  顧青瓷點點頭,手指在腕錶的戰術終端上快速滑動,將加密數據打包發送。

  蘇晨推開醫療區厚重的防爆隔離門。

  門外的走廊連接著潛龍別苑的戰時指揮中心。走廊兩側,幾名全副武裝的暗影衛正在檢查槍械彈藥,清脆的金屬卡榫聲不絕於耳。

  經歷了上一輪的血戰,整個潛龍別苑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知道,山外驛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蘇晨剛邁出兩步,迎面就走來一個人。

  白衣,冷臉,手裡提著一把連劍鞘都沒配的新鍛精鋼長劍。

  沐千雪。

  她左臂的傷還沒完全好透,作戰服下隱約透著醫用繃帶的輪廓,臉色也因為失血而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她身上那股子清冷銳利的劍意,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

  「我要進山。」沐千雪沒有寒暄,甚至沒有問蘇天岳的傷勢,直截了當。

  蘇晨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劍。那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只是別苑裝備庫里量產的制式長劍,刃口開得很薄,適合快劍。

  「你的經脈剛用九幽玄冰真氣強行壓住,現在只要動用全力,血管就會直接崩裂。」蘇晨語氣平淡。

  「我已經把輸液針拔了。」沐千雪抬起左手,手背上赫然是一個還在滲著血絲的針眼,周圍有一圈明顯的淤青,「傷穩了,我說過我要上山。這一次,不是嘴上說說。」

  她看著蘇晨,沒有退讓的意思。

  跟在蘇晨身後的顧青瓷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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