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暗河
「我被關在甲牢,十五年,幾乎每天都在放血。但他們每隔半個月,會把我從暗梯提上去,送到內門緩衝區進行一次深度抽骨髓。」
「我的眼睛被毒瞎了幾年,後來才慢慢恢復一點光感。但我有耳朵,有皮膚。」
「暗梯下降到底,出門左轉,氣流是熱的,有硫磺味。推車輪子碾過石板的震動頻率是『咔、咔、空』。那說明地上有暗槽,不是完整的青石板。」
「每隔七天,會有大批慘叫聲從那條暗槽的方向傳過去。那是因為新抓來的活口,正在被送往活體血倉。」
「但是,有一條路,他們從來不走推車。」
蘇天岳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林若雪手裡的帳冊:「林家丫頭,你翻到辛卯年,也就是十二年前的十一月。看看上面是不是寫著,『耗材損毀三十四具,未入藥』?」
林若雪手指飛快翻動那本厚厚的「死人帳」,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她的動作猛地停住,瞳孔驟然收縮:「是。批註是『誤觸機關,跌落暗河,已銷帳』。」
那三十四個編號,正是她之前在老碼頭拼出來的,當年拼死護送蘇天岳進山的三十四名蘇家外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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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誤觸機關。」蘇天岳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血淚,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三十四個兄弟,是為了給我探出一條盲路,硬生生用命填出來的。」
「那條路,在血倉的背面。入口處,有一道用指骨劃出來的『刀花』暗記。」
「只要順著那條暗河走,就能完全繞開正面的防線和活體血倉的預警陣,直接插到『三宗會門』的側翼!」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林若雪沒有掉眼淚。
她猛地轉身,衝出病房,直奔戰時指揮中心的全息屏幕。
「幽靈,調出黑石山底層的地質水文掃描圖!」
林若雪的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化作兩團殘影。她不是武者,不懂陣法,也掄不動刀劍。但她懂帳本,懂物流,懂如何在浩如煙海的死數據里,摳出一條活路。
「十二年前十一月,金陵大旱,地下水位下降。如果那條暗河真的存在……」
林若雪將蘇天岳描述的「推車震動時間」、「硫磺氣流方向」以及「耗材損毀地點」,與地質圖上的岩層斷裂帶強行重疊。
全息屏幕上,無數的坐標數據瘋狂交織、碰撞。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一條隱藏在厚重岩層下、如同毛細血管般的幽藍色通道,在屏幕上被瞬間點亮。
它完美避開了「活體血倉」正面的所有重火力點和陣法死角,像一把隱形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三宗會門」的肋骨上。
「拼出來了!」
林若雪轉過頭,看著被沈曼歌推著輪椅出來的蘇天岳,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二叔,路拼出來了。」
蘇天岳看著屏幕上那條幽藍色的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壓在脊骨上整整十五年的大山,脫力般地靠在輪椅靠背上。
「傳給晨兒。」
「告訴他……放開手殺。」
「這十五年的血……蘇家人,沒白流。」
……
前線,音鎖門後通道。
蘇晨剛踩碎一具天音谷內門弟子的屍體,準備繼續向深處推進,手腕上的終端突然劇烈震動。
顧青瓷接通了後方鏈路,將最新的全息地圖投射在半空。
「老大,若雪和二叔在後方拼出了一張新圖。」顧青瓷看著終端上新刷新出來的幽藍色路線,倒吸了一口涼氣,「是一條直通三宗會門側翼的舊衛備用道。」
「蘇家舊衛,拿命探出來的路。」
蘇晨看著那條被單獨標亮的幽藍色通道,眼底那原本如岩漿般沸騰的暴虐殺意,瞬間收縮成極致的冰冷。
那是最純粹、最致命的殺機。
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反手握住斬馬刀的刀柄,一腳踹開了前方厚重的金屬隔離門。
「走。」
「去看看那條路。」
音鎖門後的通道,越往下走,空氣就越發陰冷粘稠。
蘇晨走在最前面,順著顧青瓷投射在半空的那條幽藍色路線,拐進了一條極其隱蔽的地下暗河裂縫。
這裡沒有探照燈,也沒有那些煩人的預警陣紋。只有冰冷的地下水順著岩壁滴落,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咔、咔、空……」
一牆之隔的左側主幹道上,隱隱傳來某種重型推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陣濃烈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岩石的縫隙滲透過來。
「二叔說得沒錯。」蘇晨停下腳步,單手抹開岩壁上厚厚的青苔。
青苔之下,赫然露出一道用指骨硬生生摳拉出來的「刀花」暗記。
暗記的邊緣已經發黑碳化,那是十五年前,三十四名蘇家外衛用命在這片絕地里蹚出來的路標。
蘇晨的手指輕輕拂過那道暗記,暗金色的真氣微微一吐,堵在前方的一塊千斤巨石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風口。
「進去。」
蘇晨貓腰鑽出通風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讓人渾身發冷的極度壓抑感。
這裡是內門緩衝區的第二層。
也是那條「幽藍色盲道」的盡頭——活體血倉的背面。
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名貴藥材,也沒有隱世宗門煉丹的古銅大鼎。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布滿粗大製冷管道和無菌密封艙的巨型地下工廠。
上百個兩米多高的圓柱形玻璃艙,像罐頭一樣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每一個玻璃艙里,都泡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
他們有的還很年輕,有的已經瘦骨嶙峋。每個人的脖頸、手腕和心臟位置,都插滿了粗大的透明軟管。
淡紅色的藥液順著管子被打進他們的身體,而另一端的管子,則在源源不斷地抽出帶著微光的濃稠血液,匯聚到工廠中央那個巨大的血色漏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