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療傷


  腳掌觸碰到堅硬水泥引橋的一瞬間,蘇晨的膝蓋不可遏制地微晃了一下。

  沈曼歌已經快步衝到了近前,素白的長袍在海風中翻卷,手中的三棱金針泛著森冷的光澤,卻在看到蘇晨腹部那一片浸透繃帶的暗黑血漬時,手腕猛然抖了一下。

  「別硬撐了,立刻進重症監護艙。」沈曼歌一把托住他的右臂,聲音清冷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微顫。

  蘇晨任由她扶著,沒有反抗,只是低啞地吐出兩個字:「舒窈。」

  

  「我知道!醫療組全是天龍殿最核心的骨幹,我親自盯著她。」

  沈曼歌不由分說,抬手兩枚金針穩穩刺入蘇晨胸前的神封、步廊兩處大穴,強行壓制住他體內瘋狂逆流的極陰死煞與翻江倒海的氣血。

  「你先管好你自己!真氣徹底乾涸,經脈撕裂了三十多處,神魂震盪還沒平息,腹部那道高維撕裂傷再晚處理半個小時,神仙也保不住你的丹田!」

  特製的氣密轉運車呼嘯著駛入潛龍別苑地下核心醫療區。

  冰冷的消毒噴霧與急救儀器的蜂鳴聲交織在一起。

  穿過三道厚達半米的防爆隔離閘,最深處的特護病房內,一座透明的可移動維生艙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艙體基座的暗金色護陣中央,半枚巴掌大小、覆滿繁複古老符文的守淵印靜靜嵌在其中,散發著恆定而溫潤的威壓,將整個病房與外界的混亂徹底隔絕。

  維生艙內,蘇玄策面容安詳,各項生理指標波形平穩如常。

  蘇晨站在艙外,隔著厚重的特種玻璃看了一眼父親,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線。

  只要父親的維生艙基座護陣與半枚守淵印沒出差池,潛龍別苑的核心陣眼就依然穩如泰山。

  隔壁的急救手術室內,林舒窈已經被轉移到了最高規格的無菌監護台上。

  密密麻麻的導管與生命監測線貼滿了她蒼白的身軀,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雖然極其微弱,但終於擺脫了此前在古海路上那種瀕臨斷崖的劇烈驟降。

  沈曼歌站在監護台前,將數種頂級雪參提純藥劑與鎮魂散注入輸液泵,臉色凝重如水。

  「第七封婚書里的密鑰載荷已經被抽空了,神經逆向迴路切斷得雖然及時,但她的極陰心脈被高維力場沖刷了兩年,損傷太深。」沈曼歌走到病房門口,摘下無菌手套,對靠在牆邊的蘇晨低聲道,「現在只能靠藥物和潛龍別苑的地脈靈氣溫養,短時間內根本醒不過來。」

  蘇晨點了點頭,抬手按了按胸口。

  衣襟內,那七封染血的婚書滾燙依舊,暗金色的鎖鏈虛影在封皮邊緣隱隱遊走,將林遠山那道近乎瘋狂的數據本體死死禁錮在最深處。

  林遠山被封印前留下的那句挑撥——「第一號陣眼根本就不是最要緊的那個」,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腦海深處。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了輕微而急促的高跟鞋聲。

  蕭若珏推開隔離門走了進來,在她身後,沈傲雪正領著一道身穿黑色職業套裙的高挑身影快步走來。

  林若雪。

  她的臉色帶著連續熬夜的蒼白與疲憊,眼眶微微泛紅,但整個人身上卻散發著一股剛剛從血雨腥風的商戰戰場上廝殺歸來的凌厲與冷冽。

  當她穿過消毒長廊,一眼看到靠在冰冷牆壁上、渾身血污、臉色慘白如紙的蘇晨時,原本強撐著的幹練與從容瞬間崩塌。

  她的腳步猛地停滯了一下,呼吸驟然急促,提著公文包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晨……」

  林若雪快步衝到蘇晨面前,伸出手想要碰他,卻又在看到他胸腹處那觸目驚心的血跡與撕裂的作戰服時僵在了半空中,眼底蓄滿了水汽,「你怎麼傷成這樣?你們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蘇晨看著眼前的未婚妻,蒼白的嘴角勉強扯出了一抹熟悉的漫不經心:「一點小意外,出海抓了幾條不長眼的深海大魚,被浪拍了一下而已。」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林若雪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東海防線全線戒嚴,境外七家機構聯合海事法庭發照會,連天龍殿都要動用官方最高賠付基金去平帳!如果只是一點小意外,境外那幾家頂級做空財團為什麼會發了瘋一樣拋售九鑰相關的核心資產,甚至想把林氏的底層物流鏈全砸癱?!」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隔壁重症監護室里躺著的林舒窈,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堂姐……堂姐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兩年前滄龍號沉沒,所有人都說她死了,她到底遭遇了什麼?你們出海找第七道門,到底是為了什麼?!」

  面對林若雪一連串帶著哭腔的逼問,整個走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傲雪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天光。

  蕭若珏靠在門邊,默默低下頭擦拭著戰術目鏡。

  沈曼歌握著手中的針囊,指節微微收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林若雪不僅是林氏集團的總裁,更是九鑰封印體系中最關鍵的第一號陣眼,擁有著足以牽動整個大夏地脈乃至崑崙之門的極陰體質。

  林舒窈以命相搏鎖住第七門、監察席跨越維度的掠奪、林遠山淪為數據凶魂的貪婪、以及蘇晨幾乎榨乾全身真氣才換回來的暫穩……

  這一切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凡人的滔天風暴,原本全部都壓在她那具看似單薄的軀體之上。

  但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蘇晨緩緩抬起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按在林若雪微顫的肩頭。

  他的指尖冰冷,但掌心的力道卻堅定得如同一座山嶽。

  「若雪,聽我說。」

  蘇晨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而溫和,「林氏的危機過去了,你做得很好,比潛龍別苑的所有人都做得好。境外那幫想要藉機做空的黑手,已經被你親手斬斷了伸進大夏的爪子。」

  「至於舒窈……」蘇晨轉頭看了一眼監護室內的儀器屏幕,「她是兩年前大夏深海科研的核心骨幹,意外捲入了一場涉及境外國防涉密的深海爭端。第七門的風暴暫時平息了,她活著回來了,曼歌會治好她。」

  「剩下的事,涉及到最高涉密級別,你不需要知道,也不用承擔。」

  蘇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與擔當,「你只要替我守好林氏,守好金陵的後方,其他的……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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