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聯合調查
半小時後,指揮艦底層的急救醫療艙。
在沈曼歌遠程指導與艦載醫療團隊的極限搶救下,兩名從浮標核心艙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的漁民,終於脫離了急性腦死亡的危險,心跳逐漸平穩。
兩名皮膚粗糙、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緩緩睜開雙眼。
當他們看到周圍身穿大夏軍裝的戰士與站在病房外的蘇晨時,眼神中依然殘留著無法抹去的極致驚恐。
其中一名漁民嘴唇劇烈哆嗦著,乾枯的手掌死死抓著被單,用帶著濃重東海口音的沙啞聲音,顫抖著吐出了醒來的第一句話:
「有……有人在數我的心跳……」
另一名漁民也跟著神情呆滯地喃喃自語,眼角滑下渾濁的淚水:「在海底下……一直在數……每跳一下,那扇門就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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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艙外,蘇晨站在冰冷的玻璃窗前,靜靜地聽著這兩句話。
他轉過頭,看向主控室的大屏幕。
指揮艦的雷達主屏上,那兩座留在深淵邊緣、未能被徹底拆除的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浮標,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規律、極其深沉的節律,在東海萬米波濤之下緩緩脈動。
那信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兩隻巨大的呼吸孔,貪婪地吞吐著整片海域暴走的靈潮,比拆除之前……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危險。
天亮之後,這兩座浮標帶來的現實後果,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直接砸在了大夏東海沿岸。
由於失去了其餘九座浮標的陣列牽制,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浮標將周圍海域的靈潮濃度瞬間放大了三倍以上。
清晨六點,東海防衛觀測局拉響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海面上出現了百年罕見的「海眼倒涌」奇觀——數以萬噸計的海水不再遵循重力與洋流的規律,而是化作十幾道粗大的倒卷水柱,直插壓抑的低空雲層。
更恐怖的是污染。
隨著高濃度的靈潮在海水中擴散,大批深海魚群成片成片地翻起白肚皮浮上海面。
它們的魚鱗表面覆蓋著一層詭異的淡青色結晶體,鰓部被靈氣生生撐裂。
短短半天時間,沿海三縣的漁業系統徹底宣告停擺,數萬漁民望著漂滿結晶死魚的近海,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這就是保護人命的代價。
大局效率與人命底線正面撕裂後,結出的第一顆苦果。
.....
指揮艦內。
蘇晨在主控台前坐了整整一夜。
他身上的作戰服還沒有換下,腹部的繃帶又滲出了一層新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個獲救漁民的急救回放畫面,一遍又一遍,看了一整晚。
「老大,別看了。」
顧青瓷端著一杯熱騰水走過來,眼底滿是熬夜後的紅血絲。
她把一份剛出爐的信號分析報告放在桌上,輕聲勸慰道:「你救了人,也救對了。如果昨晚強拆,那兩條人命當場就沒了,那不是天龍殿的作風。」
蘇晨看著屏幕上漁民痛苦抽搐的臉,聲音沙啞得厲害:「可代價不是我付。」
他指著舷窗外那片死寂的結晶海域,眼底翻湧著深深的壓抑:「漁業停擺,沿海三縣數萬人斷了生計,靈潮污染順著海岸線倒灌……我保了兩個人的命,卻讓幾萬人替我承擔了後果。」
顧青瓷沉默了片刻,將那份報告推到蘇晨面前,語氣變得無比凝重:「老大,現實後果可能比我們看到的還要糟。這兩座浮標……已經不能稱之為監察席的設備了。」
蘇晨目光一凜:「什麼意思?」
「它們變成了門的『呼吸口』。」顧青瓷指著報告上那如同活物心電圖般的波形,「昨晚拆除九座浮標後,這兩座活體節點為了維持存在,直接接管了深海的靈脈迴路。現在,是門外那個『接鑰者』在借著這兩座浮標呼吸。我們拆得越晚,它喘氣就喘得越勻,東海的靈潮暴走就越不可能停下。」
蘇晨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言不發。
.....
與此同時,金陵,天龍殿外事總部。
沈傲雪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狂風驟雨。
東海的生態異變根本瞞不住,消息在國際上瞬間引爆。
西方數個財團背景的媒體瘋狂炒作「大夏東海發生未知輻射泄漏」,由十六個國家組成的所謂「國際海洋生態聯合調查組」已經乘坐科考船抵近公海邊緣,以極度強硬的姿態要求立刻登臨東海沿岸進行「實地採樣與聯合調查」。
辦公桌前,沈傲雪一身冰冷的職業套裝,正對著加密專線進行多方斡旋。
「我再說一遍,這是大夏的內海專屬經濟區,任何未經授權的境外船隻敢跨過紅線半米,大夏海警有權直接開火擊沉!」
沈傲雪的語氣冷厲如霜,「想登臨調查?可以,先走大夏外交程序,提交十四個工作日的審批備案!至於沿海三縣的漁業損失,天龍殿旗下財團已經全額撥付了第一期六十億的無責任兜底賠償準備金!」
「程序、賠償、軍力封鎖。」
這套在之前用過的框架,沈傲雪這次用得極度艱難。
國際調查組背後站著的顯然是崑崙外環監察席的影子,他們正拼命借著這股輿論浪潮,想把手重新伸進大夏的腹地。
掛斷電話後,沈傲雪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索賠文件與抗議照會,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很快又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
蘇晨在前面扛住了天,後方這些爛帳,她就算是咬碎了牙也得替他兜住。
.....
另一邊,林氏醫藥總部,重症特護中心。
那兩名被挖出來的漁民,連夜被轉入了林若雪剛剛搭起的「靈氣中毒救治網絡」。
情況並不樂觀。
其中一名年紀稍大的漁民,右臂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靈潮畸變徵兆。
原本粗糙的皮膚下,一根根淡青色的結晶紋路正順著經脈向心口蔓延,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林若雪穿著無菌服,站在病床前,親自盯著專家組調整靶向阻斷方案。
她的神情專注而冷靜,身上那股商界女王的決斷力在此刻化作了救人的利刃,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硬生生把那名漁民從畸變的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走廊外,蕭若珏靜靜地站著。
她沒有進去打擾林若雪,只是將一張不記名的黑卡交給了特護中心的負責人。
「這是蘇先生讓人送來的。」蕭若珏看著病房內忙碌的林若雪,低聲傳達了蘇晨的原話,「蘇先生說,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好的藥。治不好……算他的。」
蘇晨沒有親自來看這兩個漁民。
他不敢看,也不能看。
作為天龍殿的執刀人,他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全都是那十二分鐘裡生與死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