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馭流殺人,萬途歸宗


  傅先生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意思。

  這一下,終於是喜上眉梢,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事成,少不了你的……」

  只是,話還沒說完,忽而覺察船似乎有些晃蕩。

  桌上的酒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了個徹底。

  船頭的武師警惕地站起身,短刀抓握在手。

  船娘嚇得臉色慘白,掀著船簾往外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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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好好的,沒風沒浪的!」

  同樣來到船頭的劉黑七放眼瞧去,也確實瞧見除卻剛剛那一下晃蕩,整個河面如同一面平鏡,沒有一絲波瀾……

  可在海河吃了二十多年飯,他心裡清楚在海河這才是最大的不對勁!

  抬頭往上游望去,卻瞧見上方被攔起一道水牆,

  可讓小心的話還沒說完,一股讓他心悸的浪頭以蠻橫的勢頭……

  轟!

  一道立浪摧枯拉朽一般撞在龍骨上。

  花船本就吃水不深,被這立浪一卷瞬間便土崩瓦解。

  老周叔早就等著這一遭了,浪頭才剛落他就上前去想要牽走屍身。

  可才上前,就赫然瞧見了劉黑七。

  劉黑七人如其名,那一張黢黑的臉猛地晃了晃,似是想要將剛剛被浪打的暈沉甩出去。

  「嘿,老東西!」

  「我就知道是你……」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瞧見又一股洶湧的暗流捲來。

  揉揉眼睛才終於願意相信,那暗流宛若被套上了韁繩,被一個小子駕馭而來……

  轟!

  大浪拍爛了船板,將劉黑七也拍得七葷八素,靠著他入了門道的水息才勉強保身。

  可回過頭來,暗流已經卷著屍身和老周叔走遠,餘下的……

  是一個少年身影在他身後悄然浮現。

  可這少年,不是死在他手裡了嗎?

  當初哭鬧著下來救他師父,他一石頭了事。

  「小崽子你……」

  可話還沒出口,他就感覺喉嚨被死死扼住。

  劉黑七心裡嗤笑,他可是入了門道的。

  想要借著水流的勁頭奮力扭身想要擺脫,可在這一刻……

  平日裡與他宛若空氣一般親昵的水流,此刻卻渾然不聽他的指揮。

  那雙手越勒越緊……

  他到死都沒明白為什麼。

  陳言確定劉黑七沒了生息,抬頭望向水面……

  可惜,那武師也不是一般人,已是把傅先生帶上了岸。

  只得順著河流一路往下,去和老周叔匯合。

  「劉黑七呢?」

  老周叔拉著兩個老兄弟一路奔襲,浮出水面的時候也早已是上氣不接下氣。

  陳言先一步將師父抬上岸來,又給老周叔搭了把手。

  「不知道,淹死了吧。」

  「小五,今晚也得淹死一下。」

  老周叔愣了好一會兒,再看陳言的目光有些複雜。

  「你本事比我大……」

  「也比我更狠!」

  東壩和西壩的恩怨不是三兩句話說得清楚的。

  十多年前黃河決口,逃到津門的難民不少投了河,足足上百具屍身要撈。

  善堂接了難民潮的活,劉黑七想要夥同他一起開價兩塊大洋一個沉戶,可他堅持只要五毛,那時候就已經開始結仇。

  後來劉黑七做得大了,更是幾次要讓他去拜碼頭,事上也處處刁難。

  可十多年,他都忍過來了,只一次次告誡弟兄們別去惹事……

  現在看陳言,他不覺得自己是對的。

  ————

  「聽說沒,劉黑七昨晚淹死在海河裡頭了,今早才撈上來!」

  一大早,壩台上就熱鬧開了。

  王松才剛去開門,聽到這消息哈欠差點打岔氣。

  「劉黑七?!」

  「淹死?!」

  他那兩顆眼珠子瞪得比誰都大,活像是見鬼了。

  這消息他不想信,可瞧見所有人都在說……

  「娘的,死得好!」

  他痛快地喊了一嗓子,可抬頭就瞧見老周叔推著板車往回走。

  板車上有個沉戶,那形影,那手腳……

  他嘴唇一哆嗦,「小…小五?」

  老周叔沉沉嘆了口氣,點下了頭。

  「興許是放心不下歪嘴,昨夜自個兒跑去下水……」

  「淹死了。」

  「去安排安排吧!」

  陳言打著哈欠往外走,和王松打了個招呼。

  他收了小五貢獻的經驗他這離八級也就差約莫一個人的經驗了。

  他這等級,五級升六級時候需要一百的經驗,現在七級升八級卻已經漲到了三百。

  他現在也算是有能耐,老周叔昨晚還打算著將這河行傳給他。

  他說不急,現在腳跟都還沒站穩,他現在上誰也不服他。

  況且,他也沒那麼多時間管這一個河行的吃喝。

  只說是讓老周叔把撈屍的活多給他安排,等到大傢伙都認他的本事了再提。

  最緊要的,還是琢磨琢磨他這認契的事。

  他昨晚琢磨了一下,發現百業書列出的五條路線並不是所有,而是僅供參考。

  簡單來說,他的職業可能和任何職業發生合成,結果無非是強弱和路線不一樣。

  這樣來看,那他還真不想幹這死人勾當。

  一大早,他就準備出去走走見見……

  只是前腳才剛出門,遠遠就瞧見遠處那一雙幽怨的眼瞪過來。

  林蓮芷,先前就是陳言和她好上了,回來和師父說要去武館的事。

  原本以為她不會再見他了,畢竟劉黑七死了。

  老周叔說了,師父得破了規矩才會成陰邪屍。

  而師父之所以去接那活,就是因為他要和這女人好,他很難不懷疑這娘們也是劉黑七手裡的一環。

  壩台挨著河沿,是全天津衛最賤的地界。

  往前三步,是青幫漕運腳行的窩棚,往後三步,就是滾滾的海河。

  住在這裡的,都是撈屍的、背屍的、縫窮的、倒髒土的,全是下九流里最不入流的營生。

  尋常人腳是不願意踏進這裡來的,更何況是這等小姐。

  陳言倒也不避她,上前去拉她就去一個茶攤坐下。

  要了兩碗茶,三個淺黃色的蒸餅,比拳頭大,冒著熱氣。

  茶是大碗茶,清冽,解渴。

  來這裡的大多都是歇腳客,趕路時忙著趕路,坐下來就會閒談。

  有人說起哪裡又犯了蝗災,有人說起哪段山路撞見過鬼,說得還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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