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賀禮


  朱漆大門前的青石台階上,八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順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淌。

  周鐵甩了甩手上的血,無視了四散而逃的賓客,跨過門檻,走進了金錢幫總舵的大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高牆聳立,牆頭上插著碎瓷片和鐵蒺藜,顯然是防止有人偷偷翻牆進來。

  只可惜,周鐵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進來的。

  甬道盡頭隱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推杯換盞的喧鬧,顯然這時滿月宴已經開始。

  周鐵沿著甬道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四個巡院的刀手,那四人正有說有笑地討論著宴席上的菜餚,其中一個嘴裡還叼著半隻雞腿,看見周鐵,四人都是一愣,這老乞丐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門口沒人攔?

  叼雞腿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把雞腿往地上一摔,伸手就去拔刀:「你……」

  「砰。」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一聲悶響,那人便嵌進了牆裡。

  另外三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驚呼,便被一道灰影掠過身側,接連三聲悶響過後,甬道里又多了四具屍體。

  周鐵腳步不停,繼續往裡走。

  穿過甬道,拐過一道拱門,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前院。

  這裡便是宴會的中心。

  巨大的院落張燈結彩,紅綢從四角的銀杏樹上橫拉過來,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喜慶的紅雲。

  幾十桌流水席從院內一直擺到牆角,桌上層層疊疊地碼著山珍海味,整隻的烤乳豬油光鋥亮,紅燒鯉魚、水晶肘子等各種珍貴奢侈的美食琳琅滿目。

  穿著統一服飾的丫鬟在各桌之間穿梭添酒,樂師坐在廊下奏著歡快的曲子,一派富貴繁華的景象。

  只是周鐵的出現,頓時讓這一派歡騰之景微微一窒。

  所有人全部被這突然出現的,衣衫襤褸的老頭吸引。

  高台上擺著一張寬大的檀木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大紅錦袍,金冠束髮,保養得宜的臉上留著三縷長髯,修得整整齊齊。

  是金錢幫幫主,張萬財!

  看到周鐵的出現,他只是微微皺眉,接著拍了拍手。

  瞬間,前院兩邊的甬道中便快步衝出了兩隊刀手,約莫三十多人,將周鐵團團圍住。

  這三十人身上的黑衣漿洗得筆挺,袖口扎得緊緊的,下盤沉穩如樹根扎地,握刀的手穩得紋絲不動,顯然不是先前門口那八個看門的嘍囉能比的。

  他們是金錢幫真正的精銳,每一個都是見過血、殺過人的老手。

  周鐵站定,目光平淡地掃過眼前三十把鋼刀,看了眼遠處宴席上那些美味珍饈。

  「只可惜了這些酒肉。」

  張萬財沒有起身,甚至拿起酒樽緩緩喝了一口。

  他靠在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周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周鐵。」

  張萬財的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出圈圈漣漪。

  「你這老不死的,命還挺大,好不容易活下來不找個地方準備後事,還敢登門鬧事,當真活得不耐煩了?」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周鐵?哪個周鐵?」

  「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就是四十年前那個!一人壓得整個雲山城各幫派都只能規規矩矩做生意的周鐵」

  宴席上的賓客們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般沸騰起來。

  年輕些的賓客扯著旁邊長輩的袖子問周鐵是何人,而上了年紀的人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湊在一處,為後輩說著周鐵的過往。

  「周鐵,當年雲山城的入勁高手,一雙拳頭打遍半城無敵手,連上一任金錢幫都要暫避其鋒芒,更是闖出了個五步定山河,定山拳周鐵的稱號……」

  「可不是嘛,那時候金錢幫被迫退出雲山城,就是因為這個人的緣故!」

  「呵,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旁邊有人不屑地搖著摺扇,聲音故意放大。

  「四十年前他再能打,現在呢?瞧他那副模樣,頭髮花白,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站那兒都怕一陣風把他吹倒了,年近七十的老骨頭,還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這話引來一陣鬨笑。

  一個挺著大肚腩的當鋪掌柜端著酒杯站起來,借著酒勁大聲嚷嚷。

  「周老爺子,我聽說過您當年的名號,確實是把好手,可您老也不瞧瞧自個兒多大歲數了?黃土都埋到下巴了!您這把年紀來闖總舵,說句不好聽的,不就是來求死的嗎?」

  「就是!」

  旁邊又有人幫腔。

  「這把年紀,怕是筷子都握不緊,還來學人家鬧事?你真以為自己還是周大俠啊?」

  笑聲此起彼伏,宴席上的賓客大都是仰仗金錢幫過活的商賈富戶,此刻為了討好張萬財,更是毫不吝嗇自己的嘲諷之語。

  在他們看來,不管周鐵是怎麼闖進來的,進了這前院就是進了閻王殿。

  三十名精銳刀手在前,勁力貫通巔峰的張萬財在後,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還能做什麼?

  面對撲面而來的惡語,周鐵卻像一塊被潮水拍打了千萬次卻依然立在海中的礁石。

  他並未理會那些賓客,只是平靜的看著張萬財,開口道:

  「七日前,張幫主在周某壽宴之上送了一份壽禮,今日周某前來,便要在張幫主之子滿月宴上將壽禮原封不動,還給張幫主!」

  「哈哈哈哈,可笑!」

  張萬財還未開口,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漢子猛地從人群中跳了出來。

  「你這老不死的大言不慚,竟敢威脅幫主!今日無需幫主出手,我朱豹便可了結了你!」

  周鐵循聲看去,一人橫亘在了自己眼前。

  只見他雙臂極長,幾乎垂到了膝蓋,雙拳異常粗大,拳面上的皮膚粗糙發黃,像是常年擊打硬物留下的繭痕,黑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古銅色的胸肌上一道猙獰的刀疤。

  周圍賓客中,許多不認識他的人開始低聲打聽起來。

  「你問朱豹是誰?那可是金錢幫第一打手,張萬財的心腹!」

  「第一打手?那他很厲害了?」

  「當然了!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勁力初生,明勁高手!一手虎形拳練得爐火純青,去年碼頭上漕幫來鬧事,朱豹一個人打翻了對面十二個!據說抬回去最輕的那個也斷了三根肋骨!」

  張萬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動作利索點,別把院子弄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