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終入暗勁
少年沒有抬頭，額頭仍貼著冰涼的石板，聲音從地面與鐵欄之間的縫隙里傳來。
「我要救我妹妹。」
周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說清楚。」
少年直起腰來，仍舊跪著，雙手緊緊攥著面前的鐵欄。
他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控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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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良，住在城外柳樹溝，我爹娘死得早，就剩我和妹妹阿桃兩個人過日子，她今年剛滿八歲，膽子小，連村口的狗叫一聲都要躲到我身後去。」
他頓了頓，繼續向下說道：
「前幾日夜裡我剛哄阿桃睡下，忽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我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看見一個蒙面人闖進屋裡，一把抄起阿桃就跑。」
他攥著膝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那人跑得極快，但我從小在山裡追野兔，腿腳也不慢，他抱著阿桃，速度便慢了許多，被我死死咬在後面，一直從柳樹溝追到了縣城裡。」
「那蒙面人翻牆進了縣衙，我親眼看見的，絕對沒有看錯。」
少年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起來。
「我在縣衙外守了一整夜，可我始終沒有看見他出來，也沒有看見我妹妹出來，今天早上天剛亮，我等不住了，便翻牆進了縣衙，結果還沒翻過二堂，就被一群衙役按住，不分青紅皂白打了一頓，直接丟到了這裡。」
周鐵靜靜地聽著，神色中看不出絲毫波動。
少年見他不答，心中一急，又俯身磕下去，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前輩，求您了！我知道您是有真功夫的人，我什麼苦都能吃！您教我功夫，只要能救出阿桃，做牛做馬我都願意……」
「行了。」
周鐵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地截斷了少年的磕頭。
「我不收徒了。」
少年抬起頭，眼中的光亮驟然暗了一瞬。
但周鐵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整個人重新生氣了希望。
「不過我練功的時候，你可以看著，能學多少，看你的悟性。」
阿良愣了片刻，隨即猛地回過神來，眼眶一下便紅了。
他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次周鐵沒有再阻止，只是站起身來，重新走到牢房正中央，左腳緩緩探出半步。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過去十天的任何一次都要慢。
阿良跪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嘴唇緊緊抿著，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此後的幾天，地牢深處的聲音便有了規律。
頭一天是周鐵在練拳，石壁上每隔一陣便傳來一聲悶響，節奏均勻如同心跳。
阿良跪在柵欄後面，伸出兩根手指在地上比劃，模仿著周鐵每一步的角度和幅度。
第二天悶響依舊，但其中開始夾雜著另一道聲音，阿良在隔壁牢房裡用碎石子畫了一個個圓圈，踩著圓圈練習步法，腳掌落地的位置與周鐵示範的越來越重合。
到了第三天，悶響變成了脆響，石壁上的拳印越來越深，而隔壁的少年已經能將一套拳法的架子完整地打下來，雖然勁力全無，卻已經有了拳架子該有的形。
周鐵收拳時側頭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動。
這少年確實有幾分悟性，沒人給他講解，沒人給他糾正，僅僅靠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便能將拳架的形狀和步法走勢模仿出幾分神韻來。
第十五天。
周鐵的左腳探出半步，這次他的動作又恢復到了正常速度，但這一腳踏下去，石板上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了蛛網般的細紋。
勁力從腳底彈起，沿著膝彎、腰胯、脊椎一路傳導上來，匯聚於右拳。
一拳打出，空氣中炸開一聲極其短促的脆響。
石壁上應聲炸開一個拳頭深的凹坑，裂紋從凹坑邊緣蔓延出去，沿牆躥出去三尺來遠，一塊鬆動的石磚被震得從牆體中彈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周鐵收拳站定，雙掌交疊于丹田前，緩緩按下，周身勁力如潮水般收回體內。
那塊只有他看得見的面板上，字跡悄然變動
【命格：道胎玄種】
【效果：悟性絕佳，學習任何東西皆一日可抵百日之功！】
【功法：半步拳（小成：5/500）引氣訣（入門：421/500）】
【境界：暗勁/引氣入體】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在「暗勁」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將面板收起。
一千五百天的苦修，他將五步拳打碎重鑄為半步拳，又在第十三天將半步拳推到了小成。
五步拳是外家拳，暗勁卻是內家功夫的門檻，二者之間原本隔著一道天塹，可他用道胎玄種帶來的百倍時間硬是將半步之間的外家勁力打磨到了內外貫通的地步，外勁入里，暗勁初成。
也正是在這個當口，他聽見隔壁傳來一陣極輕極快的腳步聲。
周鐵側頭看去，阿良正背對著他在練拳，腳下踩著他用碎石子畫的那幾個圓圈，一圈套一圈，正好鋪出半步的間距。
少年瘦削的背影在鐵柵欄後面閃閃轉騰，每一步都落在圓圈裡，分毫不差，雖然勁力全無，可拳架子的走勢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半步拳的韻味。
周鐵沉默地看著，目光在少年那滿頭大汗的側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活到這把年紀，悟性不錯的人倒是見過不少，但眼前這個剛被打得皮開肉綻、卻還在踩著石子圓圈練拳的少年卻是讓他出乎預料。
牢道外傳來了腳步聲，周鐵側耳傾聽，判斷出來人並非獄卒。
周鐵收回了目光，重新盤膝坐回床板上，臉上的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平靜。
阿良也聽見了腳步聲，收了拳架，警惕地縮回牆角。
城主從牢道那頭走來，仍舊穿著那件深青色的錦緞長袍，仍舊是三縷長髯修剪的整整齊齊，雙手負在身後，臉上掛著儒雅從容的微笑。
他在周鐵的牢房外站定，目光在石壁上那個新炸開的凹坑上多停了一眼。
「十五天到了。」
城主將雙手從身後拿出來，輕輕拊了拊掌。
「我看老先生氣色比十五天前又好了幾分，看來牢里的伙食還算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