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竟有修士?
兩掌相接。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一邊是陰寒惡毒,一邊是中正平和,兩股力量在雙掌之間瘋狂絞殺。
周圍的木板被四散的罡風颳得寸寸碎裂,高台兩側的幡旗被勁風壓得緊貼在旗杆上,離得近的幾個衙役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巨力當面撞來,整個人被掃得連退七八步跌下高台。
靜默只持續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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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城主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後背重重撞碎了那張寬大的太師椅,碎木飛濺,金漆剝落。
他的身體在碎木堆里翻滾了兩圈才停下來,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節發白。
周鐵亦被反震之力擊飛出去,身形在空中翻了一圈,落進了台下的人群中,被百姓們七手八腳地扶住,又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城主掙扎著從碎木中爬起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掌在微微顫抖,虎口處裂開了幾道血痕,方才包裹手掌的冰霜已經碎得乾乾淨淨。
他感受到體內那股左衝右突、驅之不散的渾厚內氣,臉上頭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之色。
「這是什麼力量?這怎麼可能,你、莫非你幕後也有……」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後半句話被他硬生生咬斷在牙關里。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有再說,捂著胸口,踉蹌著轉身,朝高台後方退去。
台下的人牆堵得密密匝匝,幾千人肩並著肩,腳抵著腳,層層疊疊地擋在城主面前,他的去路被徹底封死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嘶聲吼道:「讓開!」
沒有人動。前排的老農捂著被踹傷的肚子,嘴角還掛著血跡,卻把腰杆挺得筆直。
他旁邊的年輕後生攥著拳頭,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城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們這幫刁民,敢擋我的路!」
城主的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
「給我殺!殺出一條路來!」
殘存的幾個衙役面面相覷。
他們的刀還握在手裡,手臂卻在發抖。
有人咽了口唾沫,偷偷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人衝鋒,沒有人應聲,連刀尖都垂了下去。
城牆般的人牆前只站著幾個手足無措的差役,城主咬緊了後槽牙,一把奪過身旁衙役手中的刀,手起刀落,不是劈百姓,而是劈了那個不肯聽令的衙役。
衙役捂著脖子倒下去,眼睛還睜著,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人群發出一聲低沉的驚呼,但仍舊沒有一個人讓路,那條人牆反而更緊了幾分。
周鐵被周圍的百姓扶了起來。
有人替他拍去長衫上的灰塵,有人將他掉落的斗笠重新遞到他手中,老人的手、年輕人的手、婦人的手,紛紛伸過來扶他。
然後人牆緩緩分開,自發的,沉默的,在他面前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窄窄的,僅容一人通過,從人群最深處直直地鋪到高台,鋪到城主踉蹌的背影前。
周鐵沿著這條通道重新走上高台,冷冷地看著癱坐在碎木之中的城主,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千年寒潭底部撈上來的冰塊,一字一字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城主不敢置信地愣了愣,接著神色扭曲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又尖又厲,聽得周鐵直皺眉頭。
他一臉狠厲,猛地揚起頭,扯開嗓子嘶聲吼道。
「你還在等什麼!今日我若是死了,眼前這老東西就成了雲山城真正的主人,莫非你指望他幫你去做那些事?」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倏然出現在高台旁一座二層小樓的屋脊上。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方才所有人都選擇性忽略了他的存在。
那人穿著寬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削瘦的下巴。
他負手立在屋脊的最高處,黑袍在風中紋絲不動,周身的氣場冷得如同從冰窖里滲出來的寒氣,讓離得近的幾個百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廢物。」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冷冷淡淡,像是在評價一件用廢了的工具。
「我教你修行這麼多年,你卻連練氣都不曾達到,今日還要逼我出手。」
他緩緩抬起下巴,兜帽的陰影下隱約射出一道冷冽的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幾千張面孔,然後他惋惜般地搖了搖頭。
「既然暴露了,那這些人,也沒有必要留下了。」
周鐵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屋脊上的黑袍人,瞳孔驟然收縮。
日光明明還亮著,可那人周身的空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扭曲了,只是看著便有一股陰冷自下而上竄上心底。
他在雲山城活了六十八年,見過刀口舔血的悍匪,見過暗勁高手,卻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種讓人汗毛倒豎的寒意。
隨著這個黑袍人的出現,先前堵在周鐵心頭的所有疑惑,一塊一塊地拼合了。
城主口中的長生之法,以及接連消失在城主府的女童,從頭到尾,都是站在城主背後的這個人在操縱。
可對方話中的一個詞卻讓周鐵心中猛地一動。
練氣,城主還不曾練氣,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這世上,竟然還有修士?
那黑袍人微微偏過頭,兜帽的陰影下隱約射出一道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周鐵身上停了一瞬。
那張蒼白削瘦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輕飄飄的字:「有趣。」
下一刻,他右手從黑袍中探出,五指修長慘白,指尖在空中一翻,掐了個周鐵完全看不懂的訣。
只是一翻一扣,一道深紅色的劍氣便從他指尖憑空凝成。
那劍氣約莫三寸來長,通體幽紅,劍身周圍纏繞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寒氣,剛一成形便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嗡鳴。
黑袍人手指往前輕輕一點,那劍氣便撕裂空氣,朝周鐵激射而來。
它所過之處,地面上的木板無聲無息地被割裂出一道深深的溝痕,溝痕兩側的木茬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鐵心底發寒,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腳下半步橫移,整個人往側面猛閃。
可那道劍氣竟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微微一轉,重新對準了他的方向,如跗骨之蛆般再次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