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無人知曉便是無過
周鐵轉身看了眼蘇瑤,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溫熱而沉穩。
「莫怕,他不敢把我怎麼樣,這裡是翠雲山,同門相殘無論在哪兒都是大忌。」
蘇瑤被他這一按,顫得沒那麼厲害了,卻仍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孫桓聽到「同門相殘」四個字,先是愣了愣,隨即從鼻子裡嗤出一聲不屑的冷笑,像是聽見了一個鄉下老農在跟他講王法。
「同門相殘的確是大忌,不過只要殺了你,沒有人會知道,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忌諱。」
他將雙手負在身後,朝周鐵身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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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微微側頭,目光瞥向身後那個乾瘦弟子。
那弟子被他這一眼看得一個激靈,隨即像是為了表忠心似的把胸膛一挺,嗓門拔得老高。
「我乃是孫老爺的隨從,最是忠心不過!今夜便由我來殺了你,你至多不過引氣入體,我可是被孫老爺餵到了藏氣境,捏死你便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周鐵聞言,轉回頭重新看向孫桓,面色依舊平靜。
「難道你就不怕我死後,門中命牌破碎,引起關注?」
「命牌?」
孫桓復讀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仰頭笑了起來,仿佛聽見了這世上最荒唐的笑話。
「命牌這種東西,只有內門弟子才有,你這老東西不過一個外門弟子,如何配有命牌?」
此話一出,蘇瑤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碎了。
她扯著周鐵的袖子,聲音發急,沖孫恆大聲道:
「我答應你,你放過老周,我陪你……」
話沒說完,周鐵的手便擋在了她面前。
他仍然看著孫桓,語氣不急不緩。
「你如今也不過是外門弟子,那也就是說,你也沒有命牌?」
孫桓被他這莫名的鎮定弄得眉頭微皺,但那股傲慢很快蓋過了本能的不安。
「當然。」
孫桓被他接連追問,心中頓時有些不耐煩,正要發作時,卻看見周鐵笑了。
那個從見面起就沉默寡言、被罵也不還口的老頭,此刻嘴角微微彎起一道弧度,月光透過松針落在那張皺紋縱橫的臉上,那雙老眼中映出了一道看死人般的冷漠。
孫桓心中的不安瞬間炸開。
他想也不想便猛地抬手,體內炙熱的法力轟然催動,掌心凝出一團灼目的火光,高溫將周圍的松針烤得滋滋作響。
可他的手才抬到一半,視野中的周鐵便驟然消失了,原地只剩一道被月光穿透的殘影。
孫桓瞳孔猛縮,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凌厲至極的拳風已迎面轟來。
那拳未至,拳風已將他的髮髻震散,長發狂亂地往後扯去。
他倉促間將火光凝於身前結成一面火盾,周鐵一拳砸在火盾上,拳勁與火光轟然相撞,火星四濺如瀑。
孫桓被震得連退三步,靴底在鬆軟的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原來你一直在藏拙,怪不得有恃無恐!」
孫桓咬牙穩住身形,重新在掌心凝出一團更熾烈的火焰,眼中閃過狠厲。
「不過就算藏拙又能如何?你也不過是個剛入外門的老東西,至多藏氣境……」
他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發現了不對,剛才那一記硬碰之後,自己體內的法力忽然變得凝滯起來,像是原本奔流的河水被從上游截斷了水源。
他再度催動法力時,那股向來如臂使指的火行靈力竟變得遲緩滯澀,調動起來比平時慢了何止三分。
孫桓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周鐵。
「這怎麼可能!藏氣境怎麼可能對練氣境產生影響?除非……」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撞進他的腦海,他幾乎是嘶吼出聲。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
周鐵的聲音平淡如常,腳下踏出半步,第二步便已欺身而至。
他右拳平推而出,拳風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半步拳千錘百鍊後的純粹殺力。
孫桓拼命調動法力去擋,可體內那股向來暴烈的火行法力此刻竟像是遇上了天敵,任他怎麼催動都縮在丹田裡瑟瑟發抖。
拳未至,拳風已到,他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得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將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攔腰撞斷,木屑橫飛。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嘴裡全是血腥味,他修煉多年,從未遇過這般邪門的事。
「就算你晉升練氣,凝了一口先天之氣,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打贏我!這到底是什麼殺伐之術!」
周鐵沒有回答,他可沒有在敵人臨死前滿足對方好奇心的古怪癖好。
他只是踏前半步,腳下泥地無聲下陷,右拳再度蓄勢。
孫桓連滾帶爬地往後蹭,碎裂的松針粘在他深藍道袍上,那張白淨的臉已全無人色。
「你不能殺我!這裡是翠雲山!你這樣是同門相殘,被長老知道了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周鐵腳步不停,蒼老的面孔上沒有任何動搖。
「那又如何?今日殺你於此,無人知曉,便是無過,這可是你說的。」
他將孫桓方才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原樣奉還,語氣淡然,卻狠狠扎透了孫恆此刻脆弱的心臟。
孫桓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忽然聽懂了這老頭從一開始就在套他的話,什麼命牌、什麼外門弟子、什麼無人知曉,每一步都在往這個坑裡引!
看著周鐵抬起的拳頭,孫恆體內靈力卻絲毫無法調動,心中已是徹底絕望。
「住手!」
恰在此時,一道怒呵猛然響起,周鐵心中一凜,正以為是被路過弟子發現了,轉過頭卻發現原來是先前那個堵住二人退路的乾瘦隨從。
他眼看主子要喪命,心中明白一旦孫恆死了,他也絕無活路,急中生智掏出腰間短刀,一個箭步竄到蘇瑤身後,將刀刃死死抵在蘇瑤脖子上。
此刻蘇瑤還陷入在周鐵將孫恆壓著打的震撼里,尚未反應過來,脖頸前便被架上了一把短刀。
「老東西,你再動手,我就宰了這小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