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哭哭
隋意還不知道，他的「逃跑」行為，已經被三個舍友定義成了害怕吳軒的背景落荒而逃。
他不害怕吳軒挑事，他只是不喜歡麻煩。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笨小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蔭小道，長椅。
隋緣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小黃鴨兜帽都顯得沒精打采。
隋意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癟著嘴的笨小孩，冷聲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一出口他就反應過來，額角青筋一跳，「又偷偷跑出福利院了？」
隋緣不說話，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說話！」
隋意忍不住大聲了些，「你怎麼這麼能跑，不是跟你說過外面到處都有危險嗎！」
「要是遇到的不是好心人而是騙子，你現在就已經在被賣到偏遠山村的路上了！」
槐鬼飄在一旁都不忍心看了，主人這麼凶，小殿下會受不了的吧。
在冥界時，可沒有一個鬼敢給小殿下臉色瞧。
就算是素來嚴厲的月鬼，在小殿下犯錯時也只是冷著臉給她慢慢講道理，而不是像這樣訓斥她。
隋緣依舊垂著腦袋沒有反應。
看她這樣，隋意心裡也難受，蹲下身放緩語氣道：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說你，但你隨便跑出來是個很危險的行為，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隋緣再度抬起頭時，眼睛亮亮的，絲毫沒有槐鬼想像的那麼可憐。
「爸爸，你明明就很關心人家，為什麼不同意那個姨姨的話？」
姨姨？
隋意一愣，「所以你也知道秘密局的事了？」
「對呀，那個姨姨是先來找圓圓的。」隋緣癟著嘴，「但是爸爸壞，為什麼不願意養圓圓？」
說完，隋緣的眼神忽然變得濕漉漉的，像是一隻被拋棄的流浪小奶狗。
「爸爸是怕圓圓吃得多嗎，不用擔心，圓圓吃得很少很少的！」
說著，似乎怕隋意連這點都接受不了，又弱弱地補了一句，「其實圓圓也可以不吃東西的……」
這話確實是真的，她不是真正的人類，不需要頓頓都吃人類食物維持生命體徵。
一般情況下，吸收點入夜後的鬼氣就可以存活下去了。
但她嘴饞呀，小挎包法器里放的道具大部分都是可以吃的。
所以能說出這番話，真是下了一番決心。
嗚嗚嗚，好吃的人類食物，圓圓要暫時跟你們說再見了。
等以後爸爸有錢了，圓圓再一樣一樣地慢慢把你們吃回來。
隋意無語地瞥了她一眼。
這表誠意的架勢，看起來就差沒說自己可以主動撿垃圾，掙生活費了。
而且笨小孩這樣仰著腦袋，用濕漉漉的眼神看人，真的很讓人心疼。
疼得像是有人死死掐著他的心臟。
隋意幾乎差一點就控制不住軟下心了。
但是，不行。
在葉緋雲和古清出現之前，他顧慮的只有存款不夠和自己的霉運。
養孩子需要精細一點，他們吃得不好穿得不好，都有可能會生病。
隋意自覺自己沒有辦法幫隋緣兜底。
他自己吃喝可以隨便，但笨小孩不行。
像她這麼可愛的孩子，應該會有不少有錢人家喜歡，去到那樣的家庭不比跟著他一個又窮又倒霉的人強？
但在葉緋雲二人出現後，他顧慮的就更多了些。
昨晚他們說的特殊血脈的事他記憶猶新。
還提到上頭的領導想要他們生活在一起，互相催生出對方的異能。
這些聽起來就不像是普通人該有的東西。
如果笨小孩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是不是也會遇到各種擁有奇怪能力的人？
如果他們之間有覬覦笨小孩的壞人，靠他這樣的廢人，拿什麼去保護她。
既然保護不了，還不如徹底放手，不要帶給她一丁點希望。
隋意許久沒有說話，連帶著隋緣的心情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爸爸到底在想什麼？
難道養她真的很麻煩嗎？
就在隋緣開始努力回憶自己在冥界被養的生活日常時，隋意忽然嘆了口氣。
他用自己最溫柔的聲線緩緩道：「笨小孩，我並不是最適合做你爸爸的人，所以你還是……」
話還沒說完，隋意就愣住了，緊接著就變得慌亂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擦拭隋緣落下的眼淚。
「別哭別哭！本來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現在一哭更傻了！」
「嗚嗚嗚。」隋緣又把自己的眼睛哭成了流淚荷包蛋。
「就要哭就要哭！反正爸爸也不要人家了！」
隋緣來到人界後遇到的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爆發出來。
「爸爸是個大笨蛋！嗚嗚…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不懂她有多麼擔心和害怕。
在聽到冥界惡鬼出逃和槐鬼爺爺的解釋時，隋緣覺得自己吃睡都不香了。
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爸爸媽媽，萬一爸爸被尋仇的惡鬼殺死了，輪迴就會因為外界力量被迫終止。
那時她或許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為了拯救爸爸，她毅然決然地背起小挎包跟著槐鬼爺爺躲躲藏藏地來到了人界。
雖然在來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初見爸爸時，那陌生的眼神還是傷到了她的心。
槐鬼也被此刻的情景，刺激的流下眼淚。
他一邊跟著隋緣哭，一邊掏出小本本記錄主人的罪行。
隋意不明白為什麼笨小孩的情緒這麼低落，她又為什麼會選擇自己呢？
想不通。
「我們不說這些了好嗎，我現在還有事，暫時把你送到學校保安室吧。」
隋意語氣依舊溫和，可這樣的他才顯得更冷漠。
「你放心，我會給白警官打電話，他會帶人過來送你回福利院的。」
隋意最後幫隋緣整理了一下兜帽，「乖，以後別來找我了，我是不可能收養你的。」
保安室里，隋緣呆呆地坐著。
隋意撥通了白楊的電話，還沒等他來就離開了。
隋緣垂著腦袋，看得槐鬼心疼不已。
他沒忍住跟上去湊到隋意身邊，想著反正主人現在也聽不到，乾脆偷偷罵他兩句。
也算是幫小殿下報仇了。
可槐鬼只看一眼就愣住了。
主人的眼眶為什麼那麼紅？
他、他居然也哭了。
是因為捨不得小殿下嗎？
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又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