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世


  傅時安攥著夜幽幽手的力道緊了緊。

  突然遲疑了。

  他的靈魂跨越八千年,才得以與摯愛重逢,不想再承受分離的苦。

  夜幽幽感受到他複雜的情緒,秀眉微微皺了皺,一時間也不置可否。

  她第一次有種不想與一個人分離的感覺。

  可她明白,逆時空陣若不破,就會像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對華夏來說百害無利。

  「她說謊!」

  就在兩人滿心糾結時,夏局長的聲音驟然在空氣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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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時安滿心詫異,下意識環顧四周,卻沒有找到夏局長的身影。

  夜幽幽隨即垂眸看向自己胸前的玉佩。

  聲音正是從玉佩中發出來。

  她抬手,輕輕觸了下玉佩,玉佩驟然發出亮光,夏局長的虛影隨之被投放在暗室中。

  他坐在詭秘局辦公室內,身後是那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逆北斗七星陣圖的分析圖。

  那顆破軍星正散發著紅色的光,紅光忽明忽暗,頻率規律而急促,預示著逆時空陣正處於十分活躍的狀態。

  「夏局長,您的意思是……」

  夏局長的虛影說道:「這個女人在說謊,殺掉她陣眼自然就破了!」

  聞言。

  傅時安與夜幽幽對視一眼,雖說內心還有糾結,卻也都明白,將陣眼留在巫靈子身上,只會後患無窮,倒不如相信夏局長的話。

  兩人的眼神隨即暗了下來。

  巫靈子臉上得意的笑容徹底僵住,陰狠地看著夏局長的虛影:「詭秘局!」

  她在華夏三百年。

  這三百年來,詭秘局沒少壞她好事,後來好不容易擺脫詭秘局,又來個夜幽幽,想不到夜幽幽竟然與詭秘局聯繫密切,看來她今天必死無疑了。

  傅時安與夜幽幽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兩人掌心裡凝聚的靈力化作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巫靈子的心口。

  她驀地噴了一口血。

  黑蛇蠱擔心巫靈子死不透,也開始默念咒語,操控她體內的蠱毒,配合著夜幽幽與傅時安,勢必要殺死她。

  可巫靈子如今畢竟擁有千年修為,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死的。

  她承受著強力的痛苦,凝聚全身力量,匯集到心口陣眼的位置。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

  話音落。

  她胸口驀然迸射出暗紅色的光。

  僅是瞬息之間,紅色便從她體內炸開,連帶著她整個人都被炸成了肉塊。

  體內的蠱蟲也被炸了出來,見得到處都是。

  好在夜幽幽反應敏捷,快速在身前設下屏障,阻擋了那些污穢之物落在他們身上。

  暗室里有片刻的寂靜。

  就在他們以為成功破陣時,夏局長投放在半空的虛影突然若隱若現,像是受到某種強磁場的干擾,信息接收出現故障似的。

  「不好!……」

  夏局長才驚恐地說了兩個字,便徹底與夜幽幽切斷了聯絡,他的虛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可他斷聯前說的兩個字,還是讓夜幽幽與傅時安莫名緊張起來。

  傅時安下意識拉住夜幽幽的手。

  攥緊。

  並拉著她往暗室外面跑。

  可一旦被逆時空陣鎖定,是根本逃脫不開的。

  此時正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他與夜幽幽朝著相反的兩個方向拉。

  而他們的身後,赫然出現一條泛著紅光的時空裂縫。

  儘管他們用力緊握著對方的手,試圖用自身靈力纏住對方,可在這股高緯度的強大力量面前,顯得弱不禁風。

  夜幽幽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傅時安緊握著彼此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分開。

  夜幽幽第一次這麼恐懼分離。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愛。

  從裂縫深處湧出的不再是紅光,是一層薄薄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

  青草和枯葉的氣味從裂縫深處漫出來,像隔著一層正在融化的冰,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草木正在向這邊滲透。

  「傅時安,我不想跟你分開!」

  「幽幽!」

  裂縫消失。

  夜幽幽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一片林子裡。

  腳下是落葉和苔蘚。

  耳邊傳來鳥鳴和溪水聲,還有風吹過樹梢時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這裡是……」

  夜幽幽環顧四周。

  入眼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看來她被逆時空陣捲入了某個時空里。

  要怎麼才能回去?

  夜幽幽正琢磨怎樣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時,迎面跑來一隻大黃。

  「阿凝,原來你在這裡!」

  夜幽幽斂眉。

  這隻狗會說話,還跟她叫阿凝?

  阿凝這個名字好熟悉……

  「阿凝,你想什麼呢?怎麼不理我?」

  大黃狗在夜幽幽面前搖著尾巴,又圍著她轉了幾圈兒,一副必須等到主人回應才罷休的模樣。

  「阿凝,你到底怎麼了?對了,上次那個搶走你玉髓的男人來找你了,說是要歸還剩下的一半,蒼梧部族的男人真夠怪的,搶走了還要歸還,還只歸還一半!」

  「蒼梧部族……」

  夜幽幽小聲念叨著。

  這個部族的名字聽著也很熟悉,像是刻印在記憶里,不論過去多少年,仍能在某個特定的契機下重新想起來。

  「阿凝,你今天好奇怪,你到底怎麼了?」

  大黃狗急得繼續圍著她轉圈。

  看來她是回到了自己的過去,既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既來之則安之吧。

  「人在哪?」夜幽幽問。

  她終於開口說話,大黃的擔憂稍稍消減了些,忙說道:「我這就帶你去!」

  話音落。

  大黃狗便朝樹林外面跑去。

  夜幽幽跟著它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又繞過一棵被藤蔓纏滿的古樹,停在了溪邊。

  溪水很淺,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

  一個高瘦的男人立在溪邊,身上穿著象徵神權身份的長袍,黑色長髮在風中輕輕擺動。

  夜幽幽停住腳步。

  男人聽到身後衣擺剮蹭青草的聲音,緩緩回過身來,彎身摸了摸來到跟前的大黃,這才抬眸看向距離自己數米遠的夜幽幽。

  只這一眼,夜幽幽便倏地愣住了。

  「傅時安?你也被帶到這裡了?!」

  夜幽幽立刻迎上去。

  像是在絕境中看到了希望,一把拉住他的手,緊緊攥住。

  可她看到的並不是傅時安的喜悅,而是詫異。

  夜幽幽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與傅時安長相一般無二的人束著發,身上也穿著十分復古的長袍。

  難道這裡是她的前世?

  看來逆時空陣並不會將陷入法陣的人送到隨即時空,而是會來到一個與本人有關的某個時間節點。

  「傅時安?」

  君墨輕咦了聲,他不確定自己念出的名字是否正確,只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

  夜幽幽沒說話,只定定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他就是傅時安的前世嗎?

  傅時安是在這一世開始愛上她的?

  面對夜幽幽肆無忌憚的注視,君墨眉宇間的褶皺更深。

  他將手中的半塊玉髓遞到夜幽幽面前。

  「給,這是剩下的一半。」

  夜幽幽疑惑的接過玉髓。

  玉髓中散發出一道淡淡的光,一絲冰涼隨後注入她體內。

  恍然間,一些記憶湧入腦海。

  夜幽幽驚愕的瞠大眼。

  像是想要證實腦海中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似的,她將半塊玉髓又抵還到君墨跟前。

  「你自己留著。」

  「我用不上了。」君墨說,「天降大雨,旱災已解,這半塊玉髓,物歸原主,感謝你三個月前把玉髓讓給我。」

  「……」

  男人的回答,與她記憶中的畫面如出一轍。

  這麼說來,他真的是傅時安的前世。

  君墨。

  而她這一世的名字叫夜凝。

  「你始終一人住在這裡?」君墨的聲音在上方傳來。

  「嗯。」

  「不寂寞?」

  夜凝抬眼看著他:「寂寞。」

  上一世她的回答是不寂寞。

  顯然她的回答再次讓君墨詫異了下,他嘴唇微微蠕動,似有話要說,卻又忍住了。

  夜幽幽突然開口:「你教我寫字可好?」

  君墨怔了下。

  夜幽幽又說:「再教我辯草木?」

  「……」

  「還有修補器物,你作為巫祝,應該很擅長修補器物的,就當是你用了我半塊玉髓的補償?」

  君墨只愣了一下,就輕輕地點頭。

  「好。」

  其實以上這段對話的原始版本是截然相反的,當時君墨主動說教她識字,教她辯草木,都被她拒絕了。

  因為她本身就會。

  後來當君墨提起說,要教她修器物時,她才同意跟他學。

  只因她的能力是通靈、鎮壓、淨化靈魂,確實不擅長修補器物。

  而君墨是巫祝,巫祝的職責之一是修復祭祀用的禮器。

  他教她如何補陶器上的裂紋,如何用漆粘合碎玉,如何讓一件破碎的器物恢復原貌。

  那時候她學得很快,快到讓君墨懷疑她以前是不是裝不會。

  而這一次,她只想靜靜的感受與他相守的沒一刻。

  她終於懂得什麼是愛了。

  可這份懂得與相守,是註定摻進玻璃渣的。

  夜幽幽跟著君墨學寫字學了很久,是個不折不扣的笨學生,好像怎麼也學不會似的。

  君墨教她在龜板上刻字。

  她不想學自己的名字,反而先學君墨怎麼刻,可『墨』字太複雜,怎麼也學不會。

  君墨見她比畫順序都是錯的,眉頭幾乎要打個結,這麼下去只會越教越錯,他實在看不下去,在她身側蹲下身,握著她的手練習比畫順序。

  可當他認真的一筆一划寫完自己的名字時,卻發現夜凝正眨巴著一雙黑亮的眼,靜靜看著他的側臉。

  眼裡是讓他心悸的光。

  他似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是不是故意留我?」

  「是怎樣?不是又怎樣?」

  君墨答不上來。

  但他知道,自己並不討厭這樣。

  一連幾個月,君墨有空就來教夜凝本事,有時認字,有時辯草木,有時修器物。

  君墨會給她講部族的故事,講天地初開時的神話,講巫祝傳承的秘術。

  偶爾還會一起在溪邊看星星。

  君墨道:「阿凝你看,那邊有七顆星,從我記事起它們就在那裡了。」

  「那是北斗七星。」夜幽幽說。

  「北斗七星……」君墨沉吟著,意外地看著她,「你似乎知道的比我要多。」

  夜幽幽忙說:「我夢到的,可能是受了仙人指引?」

  君墨突然笑了。

  他看著她,一語雙關地說:「的確是受了仙人指引。」

  夜幽幽讀懂了他潛在的意思。

  如前世一樣。

  無需多言就已明了。

  或許這就是註定的緣分。

  夜幽幽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溪邊看著天上的北斗七星,感受著片刻的溫馨寧靜,嘴角不由自主翹起來。

  這是君墨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面。

  「夜凝。」他喉結動了動。

  「嗯?」

  「你願不願意……跟我回蒼梧部族?」

  他問的小心翼翼。

  夜幽幽看著他淺淺一笑,回答輕快而堅定:「好啊。」

  成婚那晚,君墨拉著她的手說,聲音有些發啞:「阿凝,我活不了守靈人那麼久,巫祝的壽命不過幾十年,但剩下的每一天都是你的。」

  夜幽幽喉嚨哽咽的發疼。

  因為她知道,他們都活不了太久,近一年的相處,發生的種種,都在提醒她,歷史是不可能改變,一切都在按照原來的軌跡運行。

  「墨郎,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只剩一天也足以。」

  暖帳里,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

  好景不長。

  一股邪修勢力覬覦華夏靈核的力量,試圖將其據為己有,修煉邪術、掌控九州。

  君墨身為巫祝,是靈核周邊結界的守護者之一。

  夜凝是守靈人,是靈核的核心守護者。

  任何勢力想要得到靈核,必須先從他們入手,邪修者抓了君墨,逼夜凝交出靈核的位置。

  夜幽幽殺穿了邪修者十七層陣法,渾身是血地衝進地牢,解開君墨的鐐銬。

  她拉著他往外跑。

  一道身影堵住了入口。

  「阿凝,你不該來的。」君墨說。

  不論是擁有現代記憶的夜幽幽,還是曾經的那個夜凝,從一開始都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無論何時,她都無法拋下他。

  邪巫首領站在門口,他活了上千年,渾身纏繞著黑色的死氣。

  「守靈人,乖乖交出靈核,否則,他的魂魄我會煉成惡鬼,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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