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在怕什麼?舅舅。
周時楷什麼都沒做。
他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更不會管江舟遠死活。
但他不想讓葉舒為難。
周時楷直勾勾看著江舟遠卻不說話,現場安靜而詭異,直到江舟遠被他看得快要繃不住時,周時楷才懶洋洋開口:「我舅舅,不用我特意介紹了吧?」
客人們雖心生疑惑,卻還是很捧場地笑了笑,前排一個年輕男人用力鼓掌,大聲回道:「知道知道。」
周時楷給了他一個上道的眼神,繼而蹲下身,平視著聲聲問道:「聲聲,可以跟哥哥一起切蛋糕嗎?」
聲聲抓緊他的手,聞言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大家雖然對她和媽媽很好奇,但都是善意的目光。
聲聲不怕友善的好奇,於是看向葉舒,得到媽媽的同意後,才點頭,小聲說:「好的呀。」
「謝謝聲聲。」
所有目光隨著周時楷的動作,集中在聲聲身上。
江舟遠也在看著周時楷和聲聲。
這些年來,江家和周家已經習慣井水不犯河水,為了周時楷兩家還是會往來,但絕不過多深入。
像這種正式場合讓另一家的人當主角,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周老爺子和周父的表情都很驚訝,尤其是周父,顯然他們也沒料到周時楷會來這麼一出。
他到底為什麼要突然在自己的生日宴上隆重介紹葉舒和聲聲?
江舟遠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感應到什麼似的,抬頭順著看向左邊斜對面。
隔著一排賓客,溫倩雙手抱著披肩,眼眶含淚,一臉絕望地看著他。
江舟遠渾身一震,猛然意識到了當下最嚴重的問題所在。
他和葉舒的婚禮只邀請了親近的人參加,圈裡人知道他結婚有孩子,但認識葉舒的人其實不多。
所以這次他才敢明目張胆跟溫倩一起來參加生日宴。
周時楷突然公布葉舒的身份,讓認識他們的人怎麼看他和溫倩?
以後他離婚,跟溫倩在一起了,會不會傳出對他們不好的言論?
還有溫父那邊……
他本就對他結過婚很不滿,全靠溫倩苦苦哀求,和他積極表現才挽回些好感,現在讓人怎麼想他?
這個念頭剛閃過,江舟遠已經知道了答案。
就在他跟溫倩遙遙相望時,周圍有人認出了他們,玩味的目光不止一次在他和溫倩身上來回流轉。
溫倩父親也在她身邊,江舟遠卻沒敢看,心虛又惱火地別開目光。
這時,周時楷把聲聲抱了起來。
他讓聲聲坐在自己的左手上,右手拿過切蛋糕的長刀,示意聲聲跟他一起拿刀柄,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
掌聲再次響起,客人們齊聲祝賀生日快樂。
管家上前切分蛋糕,先是將兩份蛋糕送給周老爺子和江老爺子,再是周時楷自己。
蛋糕上有一顆草莓,周時楷接過蛋糕,沒吃,而是先交給了聲聲。
聲聲捧著蛋糕,也沒動。
她看了看蛋糕,又看向周時楷,雙手抬起,把蛋糕送到周時楷面前,要把蛋糕還給他。
「哥哥生日快樂。」
她是小孩子,但也知道,今天是哥哥的生日,過生日的人,要第一個吃蛋糕的。
周時楷很是意外地挑挑眉,輕輕將蛋糕推了回去:「謝謝寶貝祝福,不過我有蛋糕了。」
聲聲望著他空空的雙手,表情疑惑。
然後下一秒,她就看到管家爺爺重新切了一份,送到周時楷手上。
周時楷接過蛋糕,跟聲聲手上的瓷碟碰了一下,像做了某種約定般:「我們一起吃吧?」
聲聲開心點頭:「好。」
確認媽媽也有蛋糕後,聲聲才安心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勺蛋糕。
吃蛋糕只是生日宴其中一個流程,並不是只吃蛋糕,吃完就散。
象徵性吃過蛋糕後,侍從們拉走台子,重新送上了新的香檳美酒,樂團的演奏也換成了輕緩優美的小提琴曲。
壽星公周時楷高舉香檳,再次發表感謝致辭,敬酒與眾人。
真正的晚宴,正式開始。
葉舒已經把聲聲帶到自己身邊,不參與下半場的社交與舞會。
「阿遠。」
葉舒找到江舟遠,問他,「你等下要社交吧?」
江舟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嗯。」
「大概要多久?」
「不清楚。」
「那我和聲聲去樓上等你。」
樓下休息室也供其他客人臨時休息,時間久的話,她們總待在休息室占著位置不合適。
「好。」
江舟遠現在滿心想著要怎麼哄溫倩,葉舒此舉正合他意,「你去吧,我這邊結束了就去找你們。」
聲聲發現了他急著走,臨走前,輕輕扯了扯江舟遠衣角:「爸爸。」
江舟遠不得已收回找人的目光,低頭看向女兒:「怎麼了?」
面對女兒,江舟遠還是相對有耐心,臉上帶著笑,聲音也比對葉舒時溫柔許多。
聲聲還太小,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她盯著江舟遠看了好一會兒,問道:「爸爸你會很快回來的吧?」
江舟遠一愣,想起女兒敏感的直覺,暫時收起想儘快離開的心,蹲下身,安撫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嗯,我會儘量快些回來。」
而後,他看向站在聲聲身後的葉舒,語氣不再那麼急不可耐:「樓上安靜,但估計沒有傭人照顧,你和聲聲多拿些吃的。」
葉舒點頭:「我知道。」
江舟遠捏了捏女兒的臉,站了起來,就要走,又被葉舒叫住。
「溫助理呢?」
葉舒四下看了看,真要找人似的,「致辭開始後,就沒看到她了,她一個人沒問題吧?」
「她跟她家裡人在一起。」
江舟遠擺擺手,從就近侍從托盤上拿了杯香檳,「那我走了。」
見他跟妻女分開,不少觀望的客人上前攀談,江舟遠簡單應付幾句,便徑直走向周時楷。
正在跟周時楷交談的幾個年輕人見狀,跟他碰杯喝了酒,便自覺離開。
周時楷轉向江舟遠,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著他。
江舟遠面色沉沉,伸手跟他碰了下杯:「生日快樂。」
周時楷只是一笑,象徵性地抿了口——來敬酒的人太多,要是每個都喝,他怕是堅持不到宴會結束。
江舟遠心知這一點,沒跟他計較,自己喝了小半杯香檳。
「時楷。」
酒壯人膽似的,江舟遠第一次沒有在周時楷面前維持「長輩」形象,略微失態問道,「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剛才?」
周時楷疑惑地偏頭看他,想了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你指的是讓聲聲跟我一起切蛋糕?」
江舟遠面色更沉:「為什麼要突然介紹聲聲和葉舒?」
「我向大家介紹我表妹和舅媽,需要理由?」
「……」
周時楷嘴角勾著笑,漫不經心,又透著股桀驁的譏諷意味,「這不是對你和葉舒都有利的事嗎?倒是你為什麼反過來質問我?」
當年江老爺子把大部分股權轉給周時楷,江舟遠心有怨氣,拒絕用江家人脈,非要靠自己闖出一番天地證明自己。
幾年辛苦奮鬥,讓他認清了現實,現在想要向上攀升,光靠他自己,幾乎是從零開始,箇中艱辛只有他自己只。
周時楷這一出後,都不需要他再靠溫家人脈,自會有人主動找上來。
對江舟遠來說,絕對是百利無一害。
江舟遠心知肚明這一點,可他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
周時楷也肯定明白他的意思,卻故意裝傻。
周時楷似乎才悟到這點,一臉好奇地看向他:「你不喜歡?」
只是委婉的說法,周時楷真正想問的是他此舉是否傷江舟遠自尊了,怕江舟遠惱羞成怒,才沒直接問。
江舟遠否認道:「沒有。」
「難道我理解錯了?」
周時楷笑容斂起,「你其實是在不高興我介紹了葉舒?」
「……」
「為什麼?」
周時楷搖晃高腳杯,鮮紅酒液晃動,薄紗般蓋在印在杯壁上的江舟遠臉上,紅紅的一層,他面目顯得有些猙獰狼狽。
「你害怕別人知道葉舒是你妻子?」
周時楷似笑非笑凝著他,「還是在害怕大家知道你結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