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成了曾經瞧不上的那個人
一個加害者跑來質問受害者「會不會太過分了」?
葉舒一點不意外,卻仍覺得很不可理喻,荒謬又好笑,。
自己做錯事情,卻從別人身上找原因,還總站在制高點倒打一耙責怪他人,不是這段時間江舟遠一直在對她,和聲聲做的事嗎?
她早就見識、體驗過了,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葉舒什麼都沒說,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冷漠地看著他。
江舟遠也看著她,在對視中慢慢意識到了那句話的問題,條件反射地先移開了目光。
大概覺得這樣反應過大,太明顯,他很快又把目光平移了回來,然後對上了葉舒更不加掩飾的嫌棄。
江舟遠像被什麼刺了一下,腦袋翁的一聲響,裡面渾身血液跟著沸騰,心底湧上一股羞憤地衝動,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迴蕩著,控制他的意識,驅使著他銷毀害他丟盡顏面的源頭。
葉舒一直警惕著江舟遠,察覺到他眼神里不善的意圖,下意識後退幾步,把她跟江舟遠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開了。
江舟遠猛地回過神,又還沒完全走出來似的,呆愣了會兒,才重新有了反應,脫口便想解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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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正常走司法流程,你有什麼異議去上訴,跟法官說。」
葉舒不耐煩地打斷他狡辯的話,「我尊重法院的判決。」
「阿舒!」
江舟遠皺眉不悅看著她,「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葉舒冷冷說,「有異議就上訴,要是想通了願意切割財產,就找我律師談合同。」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時間:「江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陪孩子了。」
江舟遠:「……」
葉舒給了他十秒的時間,見他沒有事要說的意思,轉身便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只是十秒的時間,江舟遠完全沒反應過來,見葉舒真轉身就走,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拉住她。
葉舒在他露出兇相的時候,就已經拉開了距離,她這一走,更是遠超出了他伸手可以拉住的範圍。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江舟遠本能地一愣,心裡有什麼東西也在跟著流失,留給他一片虛無地茫然。
江舟遠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片刻,想要握住什麼似的,他試著收攏手掌,馬上又鬆開,再握緊,鬆開,如此重複著。
他也不知道想要抓住什麼,只隱約覺得有東西要失去了,再不抓住,就再也找不回來。
可是,直到葉舒開車離開,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江舟遠也沒想起來他此時此刻,拼命想要留住的是什麼。
再也看不到白色的車子的那瞬間,江舟遠才真正回過神,意識到一個問題:葉舒以前從來不這樣對自己的。
出身和成長經歷,造就了葉舒看似細心其實冷漠的性格,她看著對誰都很上心,人情世故讓人挑不出毛病,但這些都只是流於表面的基本禮貌。
她其實並不溫柔,對不相干的人,有時候甚至冷漠到冷血。
路上遇到人受傷,她最多是會給人打電話報警,再叫個救護車,絕不做多餘的事。
她的溫柔,只對她在意的人展示。
過去十幾年,他享受的,一直是葉舒的溫柔。
直至他們將要離婚,徹底成為陌路——哪怕他們還有孩子,現在的葉舒,也已經把他剝離了「孩子父親」的身份,把他當成了路人甲乙丙。
既然是不相干的路人,那自然也不會得到她的溫柔以待。
曾經,他享受葉舒的溫柔的時候,很開心看到別人被她冷漠對待。
如今,他成了那個曾經被他冷眼觀賞,甚至是無意識想要炫耀嘲諷的那個人。
江舟遠終於意識到,葉舒說的放下,不是開玩笑,更不是口是心非逞能。
那聲聲……
孩子呢?
聲聲才四歲,她難道還能說服孩子,讓聲聲也徹底忘記他這個爸爸嗎?
別說普通四歲孩子都不可能做到,聲聲情況那麼特殊,她那麼敏感,怎麼可能……
江舟遠猛地一頓,自我說服的話,忽然進行不下去了。
除了那天在公園偶遇,他又多久沒見聲聲了?
他們持續幾年,每天微信聯繫的習慣,又斷了多久了?
江舟遠記不得了。
律所大樓前,下班往來的人不少,漸漸地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路邊發呆了許久的江舟遠,好奇看過來。
也有以為他是什麼可疑人物,從身邊經過時,下意識往另一邊躲了躲,儘可能地避開跟他碰觸。
江舟遠尷尬地放下手,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上車,系安全帶,發車離開,開過了第一個紅綠燈,他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是來找葉舒說正事的,被她那一打斷,結果什麼都沒說成。
精神損失補償費沒談成,離婚財產分割的事沒說,孩子的事也沒說……
葉舒讓他找她律師,有些事情,怎麼可能找律師就能解決得了?
要是找律師能如願,他也就不會特意來堵人了。
然而很顯然,葉舒拒絕跟他溝通。
電話已經被她拉黑,陌生號碼她也未必會接,難道以後還要來堵人?
亦或者,找人查查她們現在的住處,直接去住的地方找……
聲聲現在放假了,每天都是姜瓊在帶,他若質疑要帶走聲聲,到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那會傷害聲聲,會嚇到她。
再者就是葉舒那邊……
江舟遠腦海里自動浮現出葉舒剛才看他的冷漠眼神,頓時冷靜了下來。
他毫不懷疑,要是他敢不經允許就帶走聲聲,葉舒一定會跟他拼命。
中控台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江舟遠伸長脖子看了眼,是溫倩打來的電話。
江舟遠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趁著前面的車堵著,他拿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溫倩溫柔甜美的聲音在車裡響起:「阿遠,我和阿姨在做晚飯,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江舟遠回了句在路上,很快就到家,心裡想的卻還是葉舒。
還好,即便沒有葉舒,他也還有溫倩。
溫倩那麼愛自己,絕對不會像葉舒那樣對自己變臉。
他又何必為已經成為過去的人自我內耗呢?
葉舒也有同樣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她自我復盤反省了一遍。
覺得為了已經被她當垃圾的人浪費時間,簡直不可饒恕。
被他影響心情,更是失敗的證據。
她應該第一句話就結束,不給江舟遠一點在她面前礙眼的機會——哪怕他們總共沒說幾句話,站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葉舒反省完,決定以後他要在敢找來,就一句話結束對話走人。
思緒回籠,車已經開進小區地下停車場。
葉舒拿了東西上樓,電梯門打開,到自家門口,她按密碼開門,剛輸入兩個數字,厚重的大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面孔從門後探了出來。
葉舒無語,更覺得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