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三個人上了車。
馬特開車。艾米麗坐在后座，理察坐在副駕。
車子駛出機場，拐上85號州際公路。
理察沒有直接問證據。他看著窗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那個中國小子的工坊，離學校多遠？」
「十分鐘車程。」馬特說，「租的舊廠房，條件還行。」
「設備呢？」
「基本齊了，林遠通過他和教授的關係，弄到了一批學校打折處理的二手設備。動力錘、焦炭爐、砂帶機、回火爐。他自己砌了一個長條爐，燒焦炭的。」
理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車子在車流里變了一道線，匯入更快的車道。
沉默了幾分鐘。理察看著前方的路，忽然開口：「你媽媽讓我問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馬特苦笑了一下。「爸————」
「她原話。」理察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馬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些，然後又鬆開。
「我吃了，林遠很會做飯，現在都是他做飯，我每天都有按時吃飯。」他說。
「那就好。」理察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馬特一眼。那個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父親特有的、安靜的審視。過了幾秒，他問：「那個女孩，你覺得她是想要錢，還是想要別的？」
馬特把從凱薩琳在咖啡店找林遠開始，到酒吧里提出「品牌顧問加10%分成」，再到威脅註冊商標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關鍵節點都交代清楚，包括凱薩琳說的「下周五之前」那個期限。
理察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評價。他把目光從馬特身上收回去，轉頭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
公路兩邊的樹木往後倒退。遠處的山脊線在天邊劃出一道灰藍色的弧線，雲壓得很低。
快到酒店的時候，理察才開口。
「你帶回來的那個證據包，晚上我們一起再看看。」他頓了頓，「你妹妹那邊，如果有什麼東西，也一起。」
馬特點了點頭。
艾米麗從后座探過身來，胳膊搭在副駕椅背上。
「爸，我可能拿到了一點東西。」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莉亞就是凱薩琳身邊的那個女生—她錄了一段凱薩琳的電話。內容不太好看。」
理察沒有立刻追問細節。車子拐進酒店的環形車道，在門口停穩。
「到了酒店再說。」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然後彎腰看了一眼馬特，「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但你得記住—有時候，花錢只能買來下一個麻煩。」
馬特把車鑰匙交給門童，三個人走進酒店。
此時助理已經先一步抵達，替理察開好了房間，當門童去停車的時候，助理已經先一步讓服務員將行李送到了房間。
套房在十二樓。
理察進了房間之後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後換了件深藍色的羊絨衫，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在沙發上坐下來。
馬特和艾米麗坐在他對面。
「先聽你妹妹的。」理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然後把水瓶放在茶几上。
艾米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打開那段錄音，按下了播放鍵，把手機放在茶几中間。
凱薩琳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在安靜的套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個中國傻帽根本不懂美國的遊戲規則。等我把商標註冊下來，他要麼給我打工，要麼滾蛋。馬特？他以為他有錢就能擺平我？我要的不是幾萬塊，我要的是那個品牌一十年，每年至少五十萬。」
錄音播放完畢。套房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理察沒有說「夠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艾米麗。
「這個莉亞，可靠嗎？」
「她現在願意幫我們。」艾米麗說，「她跟凱薩琳在一起快一年了，替她做了很多事情。但她不是那種————她不是壞人。她只是不知道怎麼拒絕凱薩琳。」
「她知道你把錄音給我們了嗎？」
「知道。她給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會拿來給你們。」
理察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的證詞本身不夠。」他說，「她只是錄了一段話，不知道上下文。凱薩琳的律師可以說這是斷章取義、是朋友之間的玩笑、是氣話。單憑這一段，打不贏官司。」
馬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怎麼辦？」
理察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艾米麗。
「你去問她。除了這段錄音，還有沒有其他東西郵件、簡訊、其他錄音、截圖，任何跟這件事相關的。凱薩琳讓她做過什麼、寫過什麼、轉發過什麼，全部問清楚。」
艾米麗猶豫了一下。「我怕她————」
「怕什麼？」
「怕她受到傷害。」艾米麗說，「凱薩琳知道之後不會放過她的。她現在幫了我們，如果事情鬧大了，她在學校里待不下去。」
理察看了她兩秒，然後把手從扶手上拿開，坐直了身體。
「不會。」他的語氣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如果她願意幫我們，韋恩家族會幫她轉學。不是隨便轉波士頓任何一所大學，她可以隨便挑。
推薦信我們會搞定。另外，以家族的名義，給她一筆助學金，足夠覆蓋她的學貸、學費，還有讀完大學期間的全部生活費。」
艾米麗愣住了。
「爸————」
「我不是在做慈善。」理察看著她，「她在幫我們，我們就要對得起她的信任。她要的不是錢，是一個能從頭開始的機會。這個我能給。」
他頓了一下。
「你去跟她說清楚轉學、還貸、讀完大學，這是韋恩家族的條件。她不需要現在就答應，但她需要知道，我們不會讓她一個人扛。」
艾米麗看著父親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天去找她。」
「不。」理察說，「今晚就去。韋恩家族的家訓：凡事趁早。機會這東西，你慢一步，它就變成別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