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丹尼爾點了點頭。他送走警察之後，鎖好工坊的鐵門，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停車場上恢復了安靜，路燈的光還是那種橘黃色的，在碎石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橢圓形的亮斑。
他上車之前給林遠發了條消息：「工坊剛才有人撬鎖。人跑了，沒丟東西。警察來過了。
然後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公路。
林遠看到消息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剛從床上坐起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撥了丹尼爾的電話。丹尼爾接得很快，聲音比平時沙啞一些，大概是沒睡好。
他把昨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一他聽到動靜，從門縫裡看到有人在撬鎖，報了警，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喊了一聲，人跑了。工具丟在現場，警察來過了，取了指紋，但說這種案子不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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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哪？」林遠問。
「在家。下午去工坊。」
「你先別去。等我到了再說。」
林遠掛了電話，換好衣服，敲了馬特的房門。馬特開門的時候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看到林遠的表情之後立刻清醒了。
「怎麼了？」
「工坊昨晚有人撬鎖。」
馬特的臉白了一瞬。他轉身回房間抓起手機和外套，跟林遠一起下了樓。
兩人到工坊的時候丹尼爾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靠在自己的車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眶下面的青黑比平時重了一些。
看到林遠和馬特下車，他把咖啡放在車頂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昨晚拍的幾張照片地上的撬鎖工具、鐵柵欄上掛著的那片布料、工坊門口被手電筒照過的地面。
林遠接過手機看了看，然後把手機遞迴去。他推開工坊的鐵門，走進去檢查了一遍。鍛爐、動力錘、砂帶機、材料架一每一樣都在原來的位置上。辦公區的電腦和相機也在，甚至丹尼爾昨晚沒來得及收好的那幾箱材料都還堆在原地，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什麼都沒丟。」丹尼爾站在門口說，「他還沒撬開門就被我嚇跑了。
林遠走到門口，蹲下來看了看鎖扣的焊縫。焊縫表面有幾道新的刮痕，是撬鎖工具留下的，但焊縫本身沒有開裂，掛鎖的鎖梁也沒有變形。這種老式掛鎖確實不保險，但鎖扣焊得夠結實，對方用了工具也沒撬開。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頭看著馬特。
「裝監控。今天就開始弄。」
馬特點了點頭，沒有說「我聯繫一下安防公司」之類的廢話。他直接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撥了一個號碼。
「戴夫？我是馬特。對，韋恩家的那個。我這邊有個急事一我的工坊昨晚被人撬了。沒丟東
西，但得裝監控。你那邊有沒有做安防的朋友？推薦一個。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說了一串話，馬特嗯了幾聲，用手機記了一個號碼，然後掛了電話。
「戴夫介紹的，一個做安防系統安裝的公司，在格林維爾。他說這家公司給鎮上好幾個商戶裝過監控，活兒不錯，價格也公道。」馬特把記下來的號碼遞給林遠，「你聯繫還是我聯繫？」
「你聯繫。你對這些比我熟。裝什麼型號、裝幾個、怎麼布線一你定就行，不用問我。」
馬特又撥了那個號碼。這次通話比剛才長，他走到工坊外面，在停車場上一邊走一邊說，偶爾停下來用腳步量一下距離。大概十分鐘之後他走回來，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們下午過來看現場。報價出來之後我告訴你。」
林遠點了下頭，走到帕特的車旁邊。帕特已經從駕駛座下來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一些。
「我聽說昨晚的事了。」帕特走到林遠面前，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丹尼爾給我打了電話。
警察那邊也通知了社區辦公室。」
「我正要找你。」林遠靠在工坊門口的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社區的治安，你有什麼說法？」
帕特沉默了幾秒。他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他看著停車場對面那片山核桃樹林，目光有些遠。
「遠，我跟你說實話。」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們社區這塊地方，十幾年了，治安一直就這樣。不是不想管，是沒錢。」
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夾在手指間，用手比劃了一下周圍。
「你看這片工業區，大大小小的廠房十幾棟，租戶換了多少撥，你數得過來嗎？房東收完租金就走了，物業的事丟給社區工會。工會每年收的那點協管費，夠付水電、夠買清潔用品、夠給公共區域的草坪剪兩次草，剩下的連修路面的錢都不夠。」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這次點了。煙霧在晨光里緩緩升起，被風吹散。
「要整個社區裝監控、加強安保，得動員所有商戶和居民捐款。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辦下來的事。有人願意出錢，有人不願意。有人覺得自己不會被偷，有人覺得監控沒用。吵來吵去，最後什麼事都辦不成。」
林遠沒有說話。
帕特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過濾嘴，朝林遠的方向點了一下。
「我跟你說個實在的建議一你自己裝監控。社區不反對，只要別對著別人的房子拍就行。對著街道、對著你自己的工坊區域，沒人管你。裝好了，以後這塊地方的安全你自己能掌控。」
林遠看著帕特的眼睛。帕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那種「我只是在推卸責任」的閃爍。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社區沒錢，辦不成事。你能靠自己，就靠自己。
「我知道了。」林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