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池譽
顧妄棲今天不是路過才進來的城中村,他是專門過來的。
昨晚,他在自己的書房抽屜的鐵盒子裡翻出了一張合照。
一張他與雙胞胎弟弟馳譽的合照。
合照上的他和弟弟十七八歲的樣子,很青澀年輕。
照片的背景,正是城中村這間老屋的門前。
先前他為什麼會覺得城中村熟悉,隨著照片的掉落,掀開了真相。
因為他來過。
因為這裡,是他同胞弟弟從小生活的地方。
他沒有過去的記憶,但過去的他在照片後面寫了好大一段文字。
——原來我不是老顧親生的,我是他領養的,要不是我偶然遇見馳譽,我都不知我還有個雙胞胎弟弟(他說他才是哥哥,開玩笑,必須我是哥哥好吧)。
我弟和我長得可真像,簡直一個模板印出來的。弟弟養母家的奶奶去世了,我想讓他跟我回顧家,他不肯。
老弟要出國留學,他說不讀完不會回國,我要跟著老顧學習管理顧家企業,不能出國,以後不能常見面了,拉著老弟拍了張照留個念——
發現合照後,顧妄棲去問過顧老爺子,為什麼一直沒有和他提及弟弟馳譽的事情。
顧老爺子當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拍著他的肩膀說,「不是我有意要瞞你,而是他不在了,我不想你難過。」
「不在了?…什麼意思?」顧妄棲其實聽懂了,但他有些不願相信。
顧老爺子嘆息,「你在國內出事不久,你弟弟也在國外出事了。他沒你走運,他當場死亡了。」
顧妄棲,「……」
馳譽養家還有親戚,所以看到馳譽曾經居住的老屋有人居住的痕跡,顧妄棲沒太意外,只當是養家那邊可能把房子出租或者賣出去了。
沒有在老屋逗留太久。
顧妄棲就轉身離開了。
顧妄棲前腳剛走,後腳孟知微就出現在窗前。
她充夠電了,起來伸個懶腰,準備繼續裝扮家裡。
*
「阿譽,這是我住在你家的第一天。我現在正在自己做早餐噢。」
將手機擺放在一旁,孟知微開始錄製自己在老屋的日常。
孟知微今天打算煮個海鮮粥犒勞自己。
一早她就出門將食材買了回來。
她自詡煮粥不難的。
可即便只是煮粥,她也煮不好吃。
米多了,水放少了,她煮的粥很粘稠。
不僅如此,粥還有點腥,完全沒有過往馳譽給她煮的海鮮粥鮮甜可口。
吃著那濃稠且泛著絲絲腥味的海鮮粥,孟知微對著鏡頭苦笑,「好難吃噢,一點都沒有你煮的好吃。我好笨噢,連個粥都煮不好。」
一顆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左眼落下。
孟知微趕忙抬手擦掉。
她對著鏡頭,重新揚起了微笑,「沒關係的,我多煮幾次,一定能夠煮好吃的。」
*
孟知微一共在老屋住了兩夜。
第三天中午,陸景驍找來了。
看到她好好的,陸景驍提著的心才安定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一聲不吭離開醫院,我快急瘋了。」
他上前抓住孟知微的手腕,「跟我回家。」
孟知微知道自己人在安城,陸景驍就有法子找到她。
他的到來,孟知微絲毫不意外。
掙脫開陸景驍的手,孟知微極為冷淡,「我自己走。」
陸景驍都找來了,她繼父估計也查到她在這了。
繼父讓她歸國,就是為了不讓外界傳陸家家庭不和。
他不會一直放任自己在外面居住的。
更別說她媽防她跟防賊似的,她更不會允許她人在安城卻不在她眼皮底下。
還有不到一個月。
再忍忍。
到時候,無論她媽還是陸家,都與她無任何干係。
孟知微不願意與陸景驍同行。
將老屋的門鎖上,她自己出城中村去打車回陸家。
陸景驍見此很是無奈,但到底是沒有強硬拉著人下車去自己車裡。
他只是驅著車跟在孟知微乘坐的計程車後面。
剛走進陸家客廳,孟知微耳邊就傳來陸夫人氣急敗壞的指責,「一聲不吭玩失蹤,讓全家人為你牽腸掛肚,孟知微,你真是好樣的!」
樓上下來的陸父聽到妻子對繼女的指責,當即快步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袖,「明明你這兩天就很擔憂,如今孩子安全歸家,你就少說兩句吧。」
「她不讓人省心,還不給人說了?「陸夫人宛如被踩到尾巴的貓咪,條件反射地反駁陸父的話。
「別等真失去了,後悔莫及。」
陸父勸導陸夫人。
陸夫人大概是真的被嚇到了。
蠕動唇瓣好一會兒,最終沒再說一句話。
孟知微定定地看著這一幕,心裡絲毫動容都沒有。
無論她媽是真的害怕她失蹤不見還是假的,她都不在意。
她這次回國,只是為了還他們這些年的養育以及生育之恩。
婚禮結束後,她不會再回國,更不會再見岑秀蘭女士,惹她厭憎。
什麼都沒和兩人說,孟知微直接上樓去了。
陸夫人見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看到長輩招呼也不打一聲,她什麼意思?」
陸父忙順毛,「你先是不分青紅皂白砸傷她,之後又跑去醫院訓斥她,即便是泥人也有脾性,更何況她是活生生的人。」
「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你啊,把嘴巴收收,別總是對她口出惡言。她怎麼說,也是你曾經捧在手心呵護疼愛過的掌上明珠。」
陸夫人頓時不說話了。
*
在老屋那兩日雖然心裡也空蕩蕩的,但孟知微並沒有覺得特別的不開心或者日子難熬。
可一回到陸家,她就覺得很沒意思。
她不想下樓吃飯。
她不想應付陸夫人,不想應付陸景驍。
這個家,她待著一點都不快樂。
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深淵,時刻會將她吞噬掉。
房門無數次被敲響著,孟知微都不予理睬。
最後陸景驍怕她出事,要來鑰匙打開了房門。
看到陸景驍開門進來,孟知微牴觸待在陸家的心情達到了頂點。
她勾唇反諷道,「是不是這個家裡,我一點隱私都不能有了?」
陸景驍被她這毫無溫度的語氣刺得一慌,連忙放軟了聲音解釋:「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做傻事?」孟知微低笑一聲,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陸景驍喉結滾了滾,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後怕:「我敲了很久的門,你一直沒應,窗簾也拉得死死的,連一點縫隙都沒留,我看不到你,我怕——」
「只要你離我遠遠的,我就什麼事兒都沒有。」陸景驍不合時宜的關心並沒有讓孟知微感動,反而讓她很是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