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睡個好覺,太太


  顧妄棲一米九一的個子,立在一米六八的孟知微身後,宛如一座大山。

  男人的手掌很大,完全張開能把她半張臉都罩住。

  骨節分明的指腹帶著一層薄繭,擦過她眼皮的瞬間,孟知微呼吸驟然停住,像是被釘在原地。

  熱。

  男人掌心乾燥,溫度卻高得不像話,像剛從溫水裡撈出來的鵝卵石,沉沉地嵌在她的眼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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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熱度不是浮於表面的,是緩慢滲透的,從薄薄的眼皮滲進眼球,再沿著視神經一路燒到後腦勺,最後化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順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下爬。

  熟悉的氣息一下又一下地往鼻間竄。

  孟知微被捂著眼睛,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她發現,即便不看對方的臉,她還是會產生對方是馳譽的錯覺。

  就如此刻。

  她竟覺得捂著她眼的人,是馳譽。

  顧妄棲目光幽暗地盯著不遠處涼亭里擁吻的兩人。

  隨後將孟知微身體一把轉過來攬住,然後攬著她往酒店主樓的方向走去。

  像是被他攝了魂一般,孟知微任由他攬著她往回走,絲毫不掙扎。

  而不遠處的涼亭里。

  陸景驍和慕雅欣並非在擁吻。

  一切只是慕雅欣單方面捧著陸景驍的臉做出疑是親吻動作罷了。

  她是看到孟知微和顧妄棲往回走,故意做給孟知微看的。

  她不管孟知微對陸景驍現在什麼想法。

  她就是想要告訴她。

  這個男人是她的。

  識趣點,就給她放下,和顧妄棲好好過日子。

  她若不識趣,存心要和她搶人,她有的是手段膈應噁心她。

  見兩人走遠,慕雅欣輕拍了一下陸景驍的臉。

  將他從睡夢中喚醒,慕雅欣扶著他,也往酒店主樓的方向走了回去。

  酒店套房裡。

  被安置在沙發上的孟知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魂。

  看到陸景驍和慕雅欣在接吻,顧妄棲竟然第一時間上來捂她的眼睛不讓她看。

  他知道她和陸景驍談過?

  孟知微下意識地偏頭去看站在吧檯前給她倒水的男人。

  顧妄棲背對著她,身形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頎長的剪影。

  他身上只穿著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

  窗外的山景已經沉入深藍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側臉,眉骨高而舒展,不像山峰那樣凌厲,倒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河岸,緩緩隆起,又緩緩落下。

  鼻樑挺直卻不鋒利,線條從眉心一路流暢地滑下來,到鼻尖處微微收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柔和。

  似是察覺到她在看他,男人微微側目朝她看了過來。

  孟知微下意識低下眸。

  她現在越來越不敢直視顧妄棲的臉了。

  她怕,怕有一天,自己會徹底把他看成馳譽。

  顧妄棲端起倒好的溫水朝孟知微走了過來。

  「喝點水解解渴。」

  孟知微抬手接過,「謝謝。」

  出於禮貌,接的時候她還是抬起了眼眸,但很快,她就垂下頭去。

  小心翼翼啜了兩口溫水。

  孟知微緊握著杯壁,指腹在玻璃表面來回摩挲,斟酌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你知道我和他的事?」

  「知道一些。」顧妄棲的聲音很平靜。

  孟知微詫異的同時也有些不解,「知道我和他談過,你還娶我?」

  顧妄棲挑眉,「為什麼不娶?」

  「你不覺得噁心嗎?」孟知微的聲音微微發緊,「我喜歡過自己的繼兄。」

  顧妄棲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她預想中的遲疑或審視。

  他只是很自然地說了一句:「這有什麼好噁心的?你和他又不是真兄妹。」

  孟知微愣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可道德上,我和他是兄妹。」她手指無意識地扣弄杯壁。

  顧妄棲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露出那種「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抿緊的嘴唇上,落在她握杯的、指節泛白的雙手上。

  然後他在她面前蹲下來。

  不是居高臨下地站著,不是隔著距離遠遠地安慰,而是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比她還低一些,仰著臉看她。

  「孟知微。」他叫她的名字,嗓音低而緩,「沒有人能控制自己的心,喜歡上誰,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

  孟知微怔了怔。

  「不要因為喜歡過自己的繼兄就覺得自己噁心。」

  「在我看來,因為這份喜歡,你承受了很多。」被放逐國外七年,那七年,她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無人知道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想家。

  「我也相信,現在的你並不想和他再有牽扯,所以你才會選擇和我聯姻來斷舍離。」

  將她垂落在臉上的秀髮撥到耳後,他又說,「做錯了事情沒關係,知錯且努力去改掉,那就是好孩子。」

  「不要為此看低或者輕賤自己。」

  顧妄棲話語剛落,一滴眼淚就毫無預兆地從孟知微的眼眶裡落了下來。

  「怎麼哭了?」

  她突如其來的眼淚讓顧妄棲慌了神,他手忙腳亂地替她擦拭眼淚。

  孟知微搖了搖頭,「我沒事。」

  她只是心裡太難受了,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連呼吸都帶著鈍鈍的疼。

  顧妄棲不是第一個對她說這種話的人。

  剛認識馳譽,他也說過。

  他們真的好像。

  像得快要分不清顧妄棲和馳譽了。

  越和顧妄棲相處,她越覺得,眼前的人,像極了馳譽的2.0版本。

  「心裡要是實在難受,你就盡情哭吧。」

  顧妄棲不再安撫,他將孟知微的腦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靠著自己痛快哭一場。

  孟知微原本不想哭了的。

  可顧妄棲這個動作直接開啟了她的淚囊閘門。

  抬手抱住男人肩膀,孟知微靠在顧妄棲的右肩膀上,眼淚肆意縱流。

  她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不想睹人思人的。

  這對顧妄棲或是馳譽,都是一種褻瀆。

  可顧妄棲總是時不時冒出一些讓她似曾相識的動作以及話語,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馳譽的過往。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要一個像馳譽的孩子,怎麼就演變成了她把顧妄棲當成自己的情感寄託了?

  孟知微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噁心,可她又沒辦法狠心切割掉這段關係。

  孟知微哭累,睡了過去。

  顧妄棲將她抱到床上安置好。

  看著熟睡中還滿臉難過的孟知微,顧妄棲是真的有些妒忌陸景驍了。

  那樣不專一的他,怎配她這般念念不忘。

  抬手撥開孟知微額前的碎發,指腹輕輕捻過女人白皙的臉蛋,那嫩滑的觸感讓顧妄棲很是愛不釋手。

  這樣好看嬌軟的人,是他的妻子,他真是走大運了。

  手指從女人眉眼一寸寸往下描繪,指尖落在那微嘟飽滿的紅唇上,顧妄棲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嘴唇在即將觸碰到那誘人的粉唇時,顧妄棲驀地往上,在女人光潔飽滿的額間落下虔誠的一吻。

  「睡個好覺,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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