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公
餐廳並不喧鬧。
泛黃燈光照亮滿桌佳肴油潤色澤。
在熱絡的環境中,季橙雙手放在腿上,攥成了拳。
餘光覺察到沈知衍在緩慢靠近時,心跳不知何時就亂了。
張導看出丫頭唇線拉直,硬著頭皮把沈知衍拉到桌前,「你們還不認識吧,這位是《循環》的作者雲間客,本名叫季橙。」
他是官場上的老狐狸。
這個情況,他後續還要和丫頭合作,裝作不知道才能更好抽身。
季橙緩慢仰頭,眼眸像淬了冰的刀,帶著直白又冰冷的警告,對上沈知衍。
就好似在問『你為什麼又出現在我眼前』。
眼神對視之間,兩人形成了一種別人融不進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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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衍琥珀色的眸子追逐著她的神情,喉結輕輕滾動。
他很久沒和橙子一起吃飯了。
只是一頓飯,橙子應該不會拒絕吧。
況且,還有張導在一旁。
她.......
「張導,實在抱歉,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改天我重新再請您搓一頓。」
季橙露出一個抱歉的笑,眼底卻是冷的。
張導沒辦法強人所難,但還是追問:「哪裡不舒服,要不要阿衍送你去醫院?」
他如何不知道只是一個託詞,但看到沈家小子那要碎掉的眼神,強行裝了一波傻子。
沈知衍緊張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扶她的手懸在半空,如冰針般的話就落了下來。
「不必了,我並不想看到他。」
張導摸了摸鼻子,沒想到丫頭愣是連裝一下都不願意。
見沈家小子傻愣著不動,張導氣不打一處來,胳膊肘懟了過去。
壓著嗓子催促:「人都走了,還不去追?」
『死』也『死』個明白啊。
張導看得出來丫頭有股滔天的怨氣憋在胸口,放不過自己也原諒不了他人。
「橙子,一起吃個飯好嗎?」
沈知衍見她越走越快,急得攔住去路:「下周,星途前沿科研所有個家庭聚會,我有研發投資,可以帶家屬參加。」
他倒是坦蕩。
私下調查她的事,也不遮掩。
平白直敘地說出來。
季橙極輕的哂笑了下,「我是不是和你說過別調查我。」
「你就不想知道顧斯年會帶誰去嗎?」
他就是想讓橙子親眼看看,那個男人的拙劣。
即便,沈知衍知道說出這句話,會被橙子討厭。
但他不想讓橙子繼續深陷在顧斯年的陷阱里。
樹影斑駁地灑在沈知衍身上,他凌亂的墨色碎發襯得皮膚冷白如玉,試著靠近時,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氣息籠罩而來。
季橙後退,拉開距離。
眼底不合時宜的附著一層紅霧。
「家庭聚餐,我老公自然會帶我去。」季橙覺得空氣中陰濕,讓人喘不過氣。
她極少稱顧斯年『老公』。
卻在沈知衍面前強調了這兩個字。
看到他那雙因激動而泛起潮意的眸子,什麼儒雅溫柔都不復存在,內勾外翹的眸凝著她的臉。
似乎在逐字逐句識別她說的話。
分析。
參透其中的意思。
「你叫他什麼?」沈知衍覺得一定是聽錯了。
橙子怎麼可以叫別人老公。
這個人還是顧斯年。
欺騙橙子七年的渣子。
他不允許。
沈知衍周身時常籠罩著的柔光變得陰鬱,讓他矜貴斯文的臉多了幾分陰冷。
季橙深吸一口氣,準備再艱難的重複一遍時——
「受邀家人名單里,並沒有你的名字。」沈知衍強行打斷,試圖用一件件事實讓她清醒一些,「我可以帶你去。」
在他的心裡,橙子可以作為家人參加這樣的聚餐。
沒有人可以。
只有她可以。
「你覺得我稀罕嗎?」
季橙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成拳,說完就撞開他,想要快些離開,身後傳來沈知衍不甘卻壓抑的聲音:「橙子,你還要執迷不悟多久?」
他看著季橙的身影越來越小,瞳孔止不住的晃動。
他腳下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以為橙子會答應的。
她明明是想去的。
為什麼?
難道她不想戳穿顧斯年虛偽的面具?
思來想去,沈知衍又鑽了牛角尖。
橙子,就這麼喜歡他?
可橙子明明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
又去找了律師維權。
說不通。
沈知衍覺得太陽穴的神經抽痛,用手摁了摁。
暖陽下,沈知衍覺得四肢冰冷,高挺的鼻樑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著讓人膽寒的凜冽氣息。
就算橙子想自欺欺人地待在虛幻的夢境裡。
沒關係。
他會徒手撕爛該死的幻夢。
一定要讓橙子親眼看到顧斯年拙劣虛偽的面具!
*
深夜。
季橙結束了一天的行程,洗漱完躺在床上。
打開手機,就看到許晚晴發了個朋友圈。
【我不用成熟,不用懂事,在他面前永遠都是可以任性的小孩。】
配文下面有一張圖片,是她雙腳泡在洗腳桶里,腳踝被一隻男人的手握住。
男人手背上有一顆淺褐色的痣。
季橙認得,是顧斯年的手。
原來他會用那雙做實驗的手給女人洗腳。
回憶的浪潮再次席捲了她的大腦。
顧斯年剛進科研所的那段時間,焦慮且忙碌。
眉頭時常緊鎖著,加班是常有的事。
看他忙碌,季橙心疼得緊,省吃儉用給他做滋補可口的飯菜,還貨比三家地去水果店買新鮮的水蜜桃。
她想著,顧斯年勞累一天回家吃上喜歡的水果,心情就會好一點。
季橙把水蜜桃洗乾淨遞給他時,他不耐地蹙眉,抽了兩張紙包住水蜜桃,「我的手是要做實驗的,要格外呵護,水蜜桃上面有絨毛,看著軟但弄到皮膚上很癢。」
「下次用紙巾包一下再給我。」
那麼金貴的手,吃水蜜桃都要用紙包住,如今卻捧著許晚晴的腳。
季橙死死盯著圖片裡露出一截的手,自嘲的輕哂了一聲。
真可悲。
她的愛竟然給了這樣的人。
正當她浸泡在悔恨中時,客廳傳來『啪嗒』的破碎聲。
季橙打開門,走出去。
姜至醉的一塌糊塗,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橙子,天花板好像歪了。」
「你怎么喝這麼多?明天不是有主持嗎?」
「別提了。」姜至眼神不聚焦,被季橙薅上沙發,歪歪扭扭坐起來,橫眉怒目道:「有人搞我。」
「在江城,這些活動大多都是我一手包攬的,竟然臨時把我換了。」姜至說著又要去摸桌上的酒:「橙子,我可能要失業了。」
「你打電話問過主辦方嗎?總得有個原因。」季橙追問。
「沒用的,這個圈子裡,稍不留神就得罪了人。」姜至提起就一肚子火,扯著嗓子衝著天花板喊:「艹!到底是誰!」
「你有電話嗎?我來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