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聽不見


  季橙從醫院出來,天上鉛灰色的雲散去大半,藏匿了大半個月的太陽罕見露了臉。

  她手裡拎著兩大袋的泡腳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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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藥寄出後,季橙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姜至主持的活動好像離這裡不遠。

  季橙見天氣不錯,心情愁悶,想散散步,就走了幾條街,看到新開業的奢侈品店門口,搭建了一個舞台。

  台下圍了很多觀眾,不少是附近的居民,還有一些逛街的路人。

  姜至穿著禮服站在舞台中央,字正腔圓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

  季橙站在人群後頭,眸光柔軟地注視。

  昨晚上還醉酒撒潑的哭,現在卻端莊站在舞台中央。

  透過她如炬的眉眼,能看出她對職業的熱愛。

  有夢想的人會發光。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的姜至喜歡拿水瓶當話筒,模仿電視裡的主持人,那副小大人模樣和眼前大氣沉穩的人重合。

  夢想成真,還能謀生,比中彩票還要幸運。

  季橙清冷的臉上扯出一個撥開雲霧的笑。

  姜至也看到了她,含笑挑眉是兩人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原本季橙打算看一眼就走,不想打擾姜至工作。

  誰知現場的喇叭突然傳出一個刺耳的電流聲,惹得現場眾人捂耳。

  季橙左耳弱聽,電流聲刺激得她耳鳴不止,瞬然——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試圖拍著耳朵,像小時候拍接觸不良的電視機,以為拍幾下就好了。

  但,沒用。

  季橙視線里的人嘴巴張張合合,她什麼也聽不見。

  「幹什麼擋在這裡?」有人不小心撞到季橙,見她傻愣著不動,先入為主的罵了句。

  季橙聽不見,視線晃動不安,「你在說什麼?」

  「聾子嗎?」

  「什麼?」季橙很認真地去聽,但根本無法從耳鳴中分辨出字眼。

  她慌了。

  在人群中打轉,分辨不出方向,更聽不到任何聲音。

  像只走丟無助的幼獸。

  就在她蹲在原地,痛苦地無助雙耳時,一個溫熱的擁抱覆蓋上來,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熟悉的百合香。

  季橙抬起猩紅破碎的眸子,聲音委屈鼻音濃重,「姜至,我聽不見了。」

  「我帶你去醫院。」姜至臉色嚇得慘白,拋下主持到一半的活動,打了輛車就走了。

  *

  醫院。

  季橙沒想到一天能來醫院兩次。

  姜至陪著季橙做完檢查,坐在醫生辦公室面診。

  季橙緊巴巴的盯著醫生張張合合的嘴,努力去分辨,嘴巴也跟著凹成同樣形狀,卻拼湊不出一句話。

  姜至覺察到她敏感的情緒,用手掌輕搓著她的肩膀。

  「聽不見只是暫時的。」醫生開了一點內服的藥,「她本來就有弱聽,外部刺激會加劇耳鳴。」

  「好,謝謝醫生。」姜至看到季橙迫切求知的眼神,拿出手機敲出一行字,遞給她看。

  季橙看到只是短暫性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聾。

  幸好,沒聾。

  再從醫院出來,季橙緊繃的弦鬆懈下來,看到姜至身上穿著禮服,心猛地一跳,「你活動主持完了嗎?」

  姜至下意識張嘴說話,想起她暫時聽不見,立馬用手機打字:【我的事你放心。】

  「你不該因為我放棄工作,這個圈子本來就注重名聲,這件事會影響你後續接活動的。」

  季橙垂下腦袋,自責得眼眶濕潤。

  成為別人的負擔,是件讓她很痛苦的事。

  從小,她是家裡的獨生女,雖然能夠得到全家所有的愛,但總能聽到一些親戚的閒言碎語:「女兒終究是要嫁出去的,還是生兒子好。」

  「政策不允許,你們把孩子送走,再生個兒子。」

  這件事是她童年的陰影。

  即便父母沒有把她送走。

  但她害怕成為負擔。

  負擔就會面臨著被拋棄的結局。

  姜至說什麼她現在聽不見,光打字也感受不到對方語氣的起伏,與其讓她亂猜亂想,不如抱緊她一些。

  「工作哪有你重要。」她的話季橙聽不見,但能感受到她暖洋洋的懷抱。

  姜至見她愁眉不展,索性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

  【我失業,你養我就好了,我吃的很少,一天一個饅頭就好~】

  季橙成功被她逗笑。

  兩人回到家,姜至偷偷躲在廁所打了幾個電話,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季橙還是猜到了。

  她肯定在低聲下氣地和主辦方道歉。

  姜至從廁所出來之前,用手把嘴角支起來,卻對上季橙那雙清透的眼睛,還是有點繃不住。

  「姜至,你不許為了任何人放棄工作,任何人都不行。」

  姜至撓撓頭,索性坐在她身側,緊緊抱住了她。

  她軟磨硬泡地撒嬌了好久。

  還沒等她把季橙哄好,桌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

  季橙打開手機,是顧斯年發來的簡訊。

  一連串的質問。

  顧斯年:【你又跑哪去了?爸媽在家,你早飯不準備,中飯晚飯也不準備嗎?】

  顧斯年:【哪有你這樣做兒媳婦的?】

  顧斯年:【快點回來。】

  季橙習慣性截了個圖,發給孫律。

  這些對話都是證據。

  姜至只是瞥了一眼,就感覺後腦勺刺痛,火氣根本壓不住,奪過她手機,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季橙聽不見,想阻攔的手抬起又放下。

  「顧斯年,季橙是賣給你們家了嗎?你不就是斷了腿嗎?又不是斷了手,做飯不會自己做嗎?」

  「季橙現在忙著談賣版權的事宜,耽誤了你能負責嗎?」

  「你天天一個子兒不往家裡拿,還想當大爺,你想的倒是美。」

  顧斯年被她一車軲轆的話罵得不知道從哪句開始懟。

  「我們夫妻倆的事,你一個外人管什麼?」

  「你就是個大傻逼,季橙左耳弱聽復發,今天去醫院你知道嗎?你一個做丈夫的有第一時間出現嗎?」

  「她,她又沒和我說。」顧斯年嘴角尷尬地扯了扯。

  「和你說,有用嗎?季橙現在聽不見,到底是因為誰?」姜至越說越激動,「當初要不是為了保護你,她耳朵會弱聽嗎?她會放棄最喜歡的鋼琴嗎?」

  「顧斯年,你這輩子欠季橙的都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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