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劃清界限
「那時候我們都是小孩,誰又會在乎?」季橙聲音細如蚊蟲,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呢喃著說給自己聽。
從重逢到現在,兩人都沒有把當年的事攤開來解釋。
沈知衍為什麼突然消失?
這件事就是橫在兩人之間的厚牆。
沈知衍一直在找機會解釋,但只要他靠近,橙子就避如蛇蠍。
甚至,還要維持一副愛顧斯年愛得深沉的模樣。
以此來逼退他自以為是的拯救。
「當年我是被綁走的。」沈知衍從未和她提起過父母,那是他童年裡的一道很厚的傷疤。
每提起一次都像是把結痂的位置挑開,然後重複流血結痂。
季橙睫羽抖動,眸光晃著,「你當然可以解釋,說你的不得已,說你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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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也不必和我說,我不過是你世界裡的一道塵埃,根本不用在乎。」
看到她眼眸中還是不信任,沈知衍近了一步,「你重要。」
「不要逗了,沈總,您現在的身份我高攀不起。」季橙扯出一個細微僵硬的笑,後退著。
雖然不知道他真實身份,但看孔教授一直叫他『沈總』,也意味分明了。
沈知衍受傷地看著她,喉間乾澀,滾出一聲短促的笑。
「橙子,你要和我這麼生分嗎?」
「沈總,如果您要繼續這樣阻攔我,晚上張導的局,還替我轉告一聲,不去了。」
又要逃了。
她連一頓飯也不願意吃。
沈知衍脖子上青筋冒了出來,理智微薄。
季橙態度堅決,如果只是談工作她可以佯裝地安然無恙,但如果要舊事重提,那她什麼都不要了。
大不了重新再來。
就憑著她現在手握的證據,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毀了顧斯年的工作。
或許房車拿不回來。
後續還有遙遙無期的官司要打。
但她也認了。
「我走。」沈知衍語速很慢也很決絕,他不想橙子失去這個機會。
他知道這個機會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生氣的是,只要事關顧斯年,她就不讓他插手。
就好像護崽的母獅子。
他討厭被橙子防備的感覺。
憑什麼,顧斯年那個爛貨可以被橙子保護。
既然,橙子不願意他當著她面插手,那就別怪他暗地裡撕了那個爛貨。
隨著電梯『叮』的一聲響,沈知衍消失。
季橙站在28層的長廊許久,像入定了一般。
空氣中的冷杉香越來越淡。
*
「給我查一下顧斯年在哪個房間住?」沈知衍眸色冷幽,回到房間就打電話。
「顧斯年和一個女人入住的,人家正纏綿悱惻,沈總,難不成要捉姦?」
「你還想拓展業務嗎?不想拓展,明天我就讓你的偵探所關門。」
「別別別,手下留情,已經安排『客房服務』上門了。」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籌謀什麼。」
「沈總就不怕聽到一些別的動靜?」電話那頭的人有點嘴欠,要不是有幾分用處,估計要被沈知衍送走了。
「柳旭,你乾的產業隨便一兩起就能進去蹲大牢。」沈知衍一邊威脅,一邊單手取下金屬腕錶,隨意丟進沙發里。
他走到陽台點了根香菸。
「我自扇兩巴掌謝罪,沈總,饒我一條狗命。」
電話掛斷之後,沈知衍劍眉緊鎖,眸中蘊著山雨欲來的風暴,尼古丁都壓不住胸腔里的那股洶湧。
他的理智在碰到橙子時,總會失控。
隔壁房間的燈亮起。
沈知衍用指腹碾滅香菸,吐出一口煙圈,側臉線條流暢,眸光繾綣隨意地撇向隔壁。
聽到行李箱摩擦地板的聲音,他心臟一滯。
她還走嗎?
而後又仔細一想。
顧斯年還在這,她怎麼會捨得離開。
自嘲著又準備點一根香菸時,隔壁陽台多了一個黑影,風中也多了一絲百合的清香。
他呼吸一頓,不敢出聲。
原本以為橙子不願意和他說話。
沒想到她卻先開口:「除了公事,我不希望和沈總有任何關聯,我認為沈總這樣身居高位的人,也是如此想的。」
這是,要劃清界限。
沈知衍感覺喉嚨一股氣血上涌,「季大作家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橙子既然不想讓他明著插手,那他就暗地裡處理。
季橙聞到風中飄來的一縷香菸,有些詫異地攤去視線。
季橙看到黑暗中明滅的星點,才發現他竟然也開始抽菸。
人果然都是會變的。
沈知衍上高中的時候,別的男同學給他遞煙都不肯抽,因為有潔癖,他討厭煙味。
因此還被男同學找人打了一頓。
季橙還記得他鼻青臉腫回家的時候,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處理傷口,而是把身上白襯衣洗了。
氣得她當場把沈知衍的白襯衣揉成一團,順著窗戶丟了出去。
「過來,擦藥!」季橙蹙眉,語氣兇巴巴的。
「我想先洗澡。」沈知衍抓著衣擺,看到橙子凶神惡煞的眼神,害怕到說話都結巴,「不,不洗澡,難受。」
「那還不快去!」
季橙真不知道他這個慫樣是怎麼考的年級第一。
「別人打你,你不會打回去?」季橙用棉簽沾取碘伏,塗抹在他臉頰的傷口。
「人多,打不過。」
「那你不會叫我和姜至嗎?做什麼獨膽英雄!」
「那還不如我一個人挨打。」沈知衍嘟囔著一句。
「什麼?」季橙沒聽清。
他『嘶』的一聲倒吸涼氣,「輕點,橙子,我疼。」
「疼就下次打回去。」季橙最不喜歡他這副受氣包的模樣,「下次你要是再被打成這樣,就別回來了。」
『別回來了』
這四個字讓沈知衍沉默了很久。
他濃密的眼睫垂著,眸中翻滾,腦海里是幼年時被母親丟下,被父親忽視的一幕幕。
『你媽一聲不吭的就走了,你要是不想在家裡待,出去就別回來了。』
『你要是在家住,我就給你換個媽。』
再被打成這樣,橙子也不要我了嗎?
「喂,沈知衍,我和你說話呢,聾了嗎?」季橙伸手揪著他耳朵,絲毫沒收力氣。
要是往常,他早就齜牙求饒了。
但,此刻,沈知衍面容沉寂,鄭重:「好。」
「好什麼?」
「以後不會被打成這樣了。」
當時,季橙以為他是聽進去規勸,不做慫包。
可,後來季橙回家路上,看到沈知衍拳頭上沾滿血地坐在路邊。
他大口喘著粗氣,豆大的汗順著額頭砸下。
像是搬了一卡車的水泥一樣,大汗淋漓。
季橙後來問了人才知道,沈知衍又被人圍毆了。
但是這一次,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發了瘋似的回擊。
即使被人用腳踩在地上,他也爬起來把那幾個人打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