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流浪漢
飛機起飛。
VIP通道里的人悄然散開。
只剩下穿著病號服的沈知衍,還有身形單薄的季橙。
她杏眸悠悠的看著他,「當初,你也像劉傑一樣被威脅著離開嗎?」
「嗯。」沈知衍幾度措辭想解釋的話,過去都沒能開口,如今卻從橙子嘴裡先一步聽到,他自嘲一笑,「沈富昌他心狠手辣,用外公的性命威脅我。」
他之所以過去不解釋,是擔心季橙會認為事情是假的。
但,隨著事情浮出水面,季橙也清楚了解到當年隱情,心臟像被海水浸泡了一般,苦澀、窒息。
她竟然,恨了他這麼久!
「橙子,這件事——」沈知衍看到她眼眶裡打轉的淚光,語無倫次的解釋被一個結實的擁抱撞斷。
「對不起,是我執拗的不肯聽你解釋。」
季橙連自己都無法共情過去的自己,為什麼心眼小到連一個解釋都不願意相信。
鼻尖那股溫香讓沈知衍恍若夢境。
曾幾何時,他總是會夢到這個場景,但總在他想要加深擁抱時,橙子驟然消失。
他很害怕這一次也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
直到,季橙揚起濕漉漉的小臉問:「你不走了對嗎?」
沈知衍這才覺察到橫在腰身的手臂、胸膛的濡濕、眼前的溫情,「不走了。」
*
「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季橙看到他纏著紗布還滲出血的手,視線順著髖骨的青紫挪到脖子。
沈知衍『嘶』的一聲捂著腹部,柔弱的倒在季橙懷裡,「好難受,好疼~」
「.......」姜至坐在副駕,忍不住回頭看他這副模樣,「早知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直接打120拉走了,跟我們坐什麼計程車。」
季橙伸手摸著枕在腿上的沈知衍,心中藏匿許久的那股不肯顯山漏水的情感,被掀開一角。
在一行人在醫院門口下車時,一個黑影快如閃電般衝到她面前,跪下。
「季橙,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顧斯年的再次出現,把少有的好心情驟然驅散了個乾淨。
他手裡拿著那本假的結婚證,「當初是鬼迷了心竅,如今我已經幡然興國,你也需要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笑話。」
季橙甩開他要觸碰的手,「如今什麼都沒了,又想起挽留了?當初全網錄製視頻誣陷我的時候,你想過今天嗎?」
「那是許晚晴逼我的!」
顧斯年膝行著往前,伸手想要抓她的手,卻被一側病殃殃的沈知衍一腳踹倒,「離橙子遠點!」
「季橙!好歹我們也做過三年夫妻,你就要如此絕情嗎?」
「我絕情?」季橙走上前,低眸睨著他,「你和許晚晴背著我偷情、計算著用我的肚子生孩子、霸占我的財產和不動產,你們呢?不絕情嗎?」
顧斯年搖頭,「那都是許晚晴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房子車子我都給你,咱們之間兩清了好嘛?」
季橙像聽了笑話一樣,「兩清?你覺得我很像傻子嗎?」
「過去給你花的每一分錢,除了沒有留底的,其餘有發票證據的,通通都給我還回來!」
顧斯年見她根本軟硬不吃,猛地站起身,指著她:「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怎麼咬人。」
季橙絲毫不懼他半分,仰眸死死盯著她。
不等她繼續說,身側的姜至已經忍不住擼袖子了。
「顧斯年,新仇舊恨,你今天是逃不脫了。」
「你要幹什麼!」
「干你娘——」
「啊呀!」顧斯年迎面挨了一拳,就在他要反擊時,沈知衍一腳把人踹飛,「姜至,那邊有個巷子。」
季橙抱著雙臂,就見眼前兩人一人拽著顧斯年的一條腿,往巷子裡拖。
緊接著,巷子傳來拳拳到肉的聲音。
一個多小時後。
一高一矮的身影從巷子裡走出來。
一個穿著病號服,衣角翻飛。
一個手裡還有半塊帶血的搬磚。
季橙嘴角抽搐,「你們,不會把人弄死了吧?」
姜至丟掉搬磚,「橙子,你覺得我們像不理智的人嗎?」
「呃......」季橙瞧著剛才他倆的行徑,「不太像。」
*
顧斯年是被雨水澆醒。
眼睛腫的只有一條縫能看清東西。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疼痛。
他扶著牆,勉強站起身,從巷子走出來時,把過路人嚇出好遠。
「人的腦袋怎麼能腫著這麼大?」
「真的不用送醫院嗎?」
「別管了,看著像個流浪漢。」
向來最愛臉面的顧斯年,頂著一張豬頭臉在路上走。
踉踉蹌蹌的找到爸媽家門口。
一路上被人用一樣眼光盯著,議論聲已經麻木了他的雙耳,他曲指敲了敲門。
「誰啊?」門裡傳來劉玉霞警惕的嗓音。
「媽,是我。」顧斯年的聲音帶著大舌頭,根本聽不出從前半分的恣意。
劉玉霞透過貓眼看了半天,沒認出來。
「你誰啊!又來沒事找事!」
「你再站在我家門口,我就報警了。」
「我兒子幹的事,你憑什麼找我們,我們兩個人加起來上百歲了。」
「要是被逼急了,死在家裡,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滾滾滾!」
顧斯年難以置信的繼續敲門,「媽,是我,斯年啊。」
他嗓音抬高了幾分,門從裡面打開。
迎接的卻是一瓢冷水。
透徹心扉。
「找死!」顧嚴謹如今潑人的功夫已經爐火純青,一潑一個準,只要是上家門找事的,就潑。
反正他也半截入土,就算事情鬧大抓緊警局也只是被口頭教育幾句。
沒什麼損失。
這段時間,家門口已經被垃圾堆砌的連門都打不開。
這個他倆住了半輩子的小區,因為兒子那點緋聞,差點都待不下去。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兒子。」
「當初要不是你逼著他和季橙離婚,咱們家日子會過成這樣?」
「怎麼能怪我?」劉玉霞紅著脖子吼,「我為難她的時候,你也光看著,誰也比誰好不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