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重生者白絨
萬妖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池水從最初的暗紫色漸漸變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華。
那些癱在地上還不敢起身的妖族後裔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著水位一寸一寸地消退,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虎賁從地上掙扎著坐起來,看著那不斷下降的水位,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餘光瞥了一眼池水中央那道盤膝而坐的玄色身影,終究沒敢出聲。
汪海閉著眼,盤膝坐在池水正中。
暗紫色的池水已經從他的胸口降到了腰際,又從腰際降到了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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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淬體的力量正在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體內,順著經脈匯入丹田,與玄陽不死功第七重的至陽之力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第六重到第七重之間的那道瓶頸,在萬妖池的力量沖刷下終於徹底碎裂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如同火山噴發般順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響,每一寸血肉都在收縮又膨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反覆揉捏鍛造。
玄陽不死功第七重運轉的瞬間,他的神識也在同步蛻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變得更凝實,像是從一團霧氣凝成了一塊冰。
即便肉身被毀,只要神魂尚存,他也能憑藉第七重的力量重塑肉身,雖然不如第六重滴血重生那般徹底,但已經比絕大多數修士強了太多。
汪海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暗紫色的光芒,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暈,片刻後便融入血肉之中,消失不見。
他動了動手指,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與之前有了本質的不同。
萬妖池的力量不僅將他推到了第七重,還在他血肉深處留下了一道烙印。
那道烙印像是一枚沉睡的符文,潛伏在他每一寸血肉之中。
汪海試著催動那道烙印。
他心念一動,皮膚表面便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暗紫色鱗紋,從手背蔓延到小臂,又從小臂蔓延到肩膀。
那鱗紋極薄,近乎透明,卻覆蓋了他全身的皮膚。
他抬手握了握拳,能感覺到這層鱗紋帶來的防禦力竟然比起玄陽不死功第七重的肉身還要強悍一些。
尋常天人後期全力一擊打在他身上,最多也就在鱗紋表面留下一道白印。
這道鱗紋與他體內的萬妖池之力同源,可以隨心意催動和收起,不需要消耗太多靈力,幾乎是一種被動的肉身神通。
汪海將鱗紋收回,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站起身,池水已經降到了他的腳踝處,腳下的岩壁上還殘留著暗紫色的水痕,像是退潮後的灘涂。
他赤腳走出萬妖池,從池邊撿起外袍披上,轉頭看了一眼那些癱在地上還沒緩過勁來的妖族後裔。
虎賁正坐在地上,背靠著石壁,目光複雜地看著他,既不敢開口,又挪不開眼。
汪海沒有搭理他們,轉身朝著洞口走去。
他走出石壁裂縫時,洛清商正站在洞外的石階上等他。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落在她素色勁裝的肩頭,那張清冷的面容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洛清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突破了?」
「嗯。」汪海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天人五重,還多了一項小神通。」
洛清商沒有追問是什麼神通,只是轉身沿著來路往上走:「萬妖池已經關閉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
另一邊。
月華如水,萬妖宮後院的青石階被照得泛著霜白的光。
一道細小的身影忽然從院牆外的紫藤叢中滾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狐狸,通體雪白,只有四隻爪尖和尾巴尖上綴著幾縷金紅色的絨毛,像是不小心沾了染料。
它摔在青石板鋪就的院牆上,四腳朝天翻了個滾,甩了甩腦袋才踉踉蹌蹌地站定。
月光照在它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上,那雙眼睛起初是茫然的,像是剛從一場大夢裡醒來,還沒分清楚今夕何夕。
但很快,茫然便被一種急促的焦慮取代。
它豎起兩隻尖耳朵,鼻尖微微翕動,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氣味。
「什麼情況?」小狐狸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腦門,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細嫩,「我這是……重生了?回到了五十年前?」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和拖在身後的蓬鬆尾巴,又跳起來轉了兩圈,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過去,而且是回到了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等等……」小狐狸的耳朵忽然豎得更直了,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猛地瞪大,「這個時候……姐姐似乎還帶著那樣東西!」
它的尾巴一下子炸開了毛,像一把撐開的白色小傘。
「得趕緊去找姐姐!絕對不能讓汪海那個混蛋搶先!」
話音未落,小狐狸已經躥下了牆頭,四隻爪子落地無聲,沿著青石鋪就的迴廊朝著萬妖宮深處一路小跑而去。
它跑得飛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像是一顆被風吹過的雪球。
穿過三道宮門,繞過那座種著老槐樹的院子,小狐狸在一扇半掩的院門前停住了腳步。
它用爪子扒開門縫,探頭往裡張望了一眼。
院子裡靜悄悄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石桌上擺著兩隻茶盞,茶湯還冒著裊裊的熱氣,像是人剛離開不久。
小狐狸的鼻尖動了動,嗅到了熟悉的氣息,確認姐姐還在,便推開門,一溜煙跑了進去。
皇妃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月光照在她月白色的裙擺上,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聽見動靜,她放下書卷,低頭看見那隻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自己腳邊,仰著頭,琥珀色的圓眼裡滿是焦灼。
皇妃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蹲下身,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狐狸的頭頂,語氣帶著幾分詫異:「絨絨,你不抓緊化形,怎麼跑來這裡了?出什麼事了?」
白絨被她揉得耳朵往後壓了壓,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打滾。
它用力甩了甩腦袋,把皇妃的手從頭頂甩開,仰著臉,聲音焦急:「姐姐!你從落霞山上帶走的那樣東西還在嗎?還在不在?」
皇妃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微微一凝,臉上的溫和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少見的嚴肅。
她盯著小狐狸看了幾息,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幾分:「絨絨,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白絨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蓬鬆的尾巴掃過青石板,帶起一片細碎的塵土:「姐姐,這不重要!你記住,那樣東西絕對不能交給大梁一個叫汪海的人!絕對不行!」
皇妃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片刻後搖了搖頭:「汪海?我不認識這個人。」
白絨聞言,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它蹲坐在地上,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還好還好……那姐姐,那件東西你還在嗎?沒弄丟吧?」
皇妃沉默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小狐狸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那幾樣東西,方才我已經交給了大梁國師洛清商,請她帶回太虛山鎮壓了。」
白絨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它蹲坐在原地,蓬鬆的尾巴直直地豎在半空中,琥珀色的圓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洛……洛清商?」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汪海那個混蛋的姘頭師尊嗎?完了完了完了!」
白絨跳起來,四隻爪子在地面上原地撲騰了好幾下:「姐姐!你怎麼能給她呢!洛清商肯定會把東西拿去給汪海的!他們是一夥的!」
皇妃看著小狐狸這副急得上躥下跳的模樣,眼中帶著幾分困惑:「絨絨,你今日是怎麼了?那件東西本就是我從落霞山帶回來的,交給洛姐姐處置並無不妥。她與我早年有約,由她保管是最合適的。而且,你說的那個汪海,我從未聽說過,洛姐姐怎麼會把東西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