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中魚
海風吹著咸澀的潮氣,撲在鋼船的甲板上,船身穩穩輕晃,帶著剛上岸海貨的腥氣。
劉大德看著楊白手裡攥著的尖刀,眼看就要往大龍躉身上下刀,趕緊幾步上前攔住,語氣帶著幾分著急和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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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你可別衝動!這花膠要是現在取出來,整條龍躉的價錢就廢了,你再好好想想,別白白折損了收成!」
這年頭海邊討生活的人都清楚,龍躉花膠是實打實的稀罕好物,是名貴的滋補藥材。
眼前這條三百斤的大龍躉,是出海難得碰上的大貨,渾身都是寶,可攢到頭也就出十斤左右的花膠。
行里有規矩,收魚販子收整魚,若是當場剖開取膠,就會直接把花膠的價錢從總貨款里扣掉。
這十斤上等龍躉花膠,單獨出手能賣七十多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兩個月的工資。
是實打實的巨款。
可一旦跟著整魚折價抵扣,就賣不上價了,平白虧了一大截。
面對勸說,楊白只是淡淡搖了搖頭,伸手接過那把磨得鋒利的尖刀。
「我現在不缺這點賣魚的錢。
普通海魚賣了換糧換錢就夠餬口,這花膠是補身體的好東西。
家裡老人身子弱,正好拿回去燉湯調養。
三百斤大龍躉的花膠是極品,不是那七十多塊錢能衡量的。」
話音落定,楊白不再遲疑,手腕一沉,刀尖穩穩紮進龍躉厚實的腹部,順著魚身往下利落一划。
噗嗤一聲脆響,厚重的魚腹被徹底劃開。
暗紅的血水混著細碎的魚內臟,順著冰涼堅硬的甲板上緩緩淌開。
甲板上血水橫流,污穢遍地,楊白卻半點不在意。
他俯身彎腰,扒開魚腹半個身子探進魚身里,憑著前世多年出海摸魚的老練經驗,細細摸索起來。
沿著魚背內側、脊柱下方的肌理探尋,很快,一團雪白厚實、緊實飽滿的氣囊被他摸到,正是整條龍躉最金貴的魚泡花膠。
楊白下手極穩,小心翼翼持刀在魚泡底部劃開一道細口,動作輕緩,生怕劃傷分毫花膠。
隨後雙手牢牢攥住飽滿的魚泡,輕輕一扯一掀,一整塊完整無損、品相絕佳的龍躉花膠便被取了出來,雪白溫潤,分量十足,是難得的上等貨色。
一旁的楊軍見狀,連忙搬來一隻乾淨的木盆擺在甲板上。
楊白將沉甸甸的花膠穩穩放進盆里,出聲叮囑道。
「快拿碎冰把它捂嚴實,別悶壞了,等上岸我再拿去晾曬打理。這條大龍躉也好生安放好,別磕碰壞了。」
「哥,我曉得,肯定給你收拾妥當!」楊軍捧著木盆連連應聲,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楊白走到船邊,洗淨手上的血污,剛直起身,就聽見船舷邊的絞盤發出一陣緊繃的咯吱聲響,原本鬆弛的魚線驟然繃得筆直,死死拽著海面,透著十足的力道。
「小軍、小李,趕緊收線!其他人盯緊點,準備接魚下貨!」楊白當即沉聲喊道。
楊軍和另一名年輕船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絞盤把手,卯著勁合力轉動。
絞盤緩緩轉動,魚線一點點回籠,沒多久,第一枚支線的漁獲浮出海面,是一條五十來斤的毛鱨魚。這魚不算金貴,市價也就兩三毛一斤,掙不了幾個錢。
眾人繼續收線,第二鉤、第三鉤接連出水,全是空竿,一無所獲。
第四鉤掛著一條品相普通的蘇眉魚,往後二十多枚魚鉤,要麼空空如也,要麼儘是些尋常近海海魚,沒一樣值錢的大貨。
越往後收,海面越是平靜,連大魚翻騰的水花都看不見。
楊軍心裡漸漸發慌,越收越沒底氣,忍不住低聲嘀咕。
「哥,咱們足足下了五十個鉤子,該不會到頭來,連十條龍躉都撈不著吧?這底釣看著還不如手竿靠譜。」
大半魚鉤都已收完,依舊不見龍躉的影子,船員們臉上都帶著幾分失落。
反觀楊白,卻是半點不急,端著搪瓷粗瓷杯,慢悠悠喝著茶水、嗑著瓜子,神色從容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別瞎嘀咕,沉住氣。五十個鉤底,底下魚群扎堆,怎麼也能釣上十條,等著看好戲就行。」楊白語氣平淡,穩穩安撫道。
他話音剛落,船頭收線的船員突然猛地拔高聲音大喊:「有貨!是龍躉!上大魚了!」
楊軍猛地轉頭望去,雙眼瞬間瞪得溜圓,滿臉驚詫。只見海面水花翻湧,一條一米五多長的大龍躉被緩緩拉出水面,肉身厚實,膘肥體壯,通體黝黑髮亮,沉甸甸地被拖上甲板,看著格外唬人。
「我的天!這條最少兩百斤往上,真大!」楊軍忍不住驚嘆出聲。
楊白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從容:「你看,這不就出貨了。」
這片近海的魚情深淺水層貨量,他心裡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半點不差。
果然不出他所料,緊接著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號魚鉤先後傳來沉重的拉力,三鉤接連中貨。
三條肥碩的龍躉陸續被拉上甲板,條條膘實,每條體重都在一百五十斤往上,個個都是上等大貨。
甲板上瞬間堆滿了沉甸甸的漁獲,看得一眾船員喜出望外。
可這還沒有完,空了兩鉤之後,後面還有。
一條條的龍躉像排好隊一樣被撈上來。
五十個鉤子,中了十二條龍躉,每一條都有一百五十斤往上。
光這一下都有三千六百塊。
他們眼中的神情極為興奮,不斷抱著龍躉取下去。
楊白張開手掌舉過頭頂,喊道:「接下來再搞爭取一天之內,把五千斤的龍躉給釣上去!」
他們興奮地喊著「好」
之前他們多多少少覺得要在十二天內釣起五千斤的龍躉屬於天方夜譚。
現在他們是真的不這麼認為,一條線直接幹上去一千八百斤。
五千斤的龍躉不就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龍躉全被取下去之後,楊白坐回駕駛艙內,將船開到下一個點位繼續布置。
第二次的延繩釣很快下到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