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侯爺救我


  烏雲遮天蓋日,雷聲沉悶。

  噼里啪啦的雨滴聲,遮掩了女人慌不擇路的腳步聲。

  拐過前面那道假山,終於甩開了身後的追兵,姜妙大口的喘息,腳底下卻絲毫不敢有半分鬆懈,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一頭扎進了不遠處亮著燈火的院子。

  「什麼人?膽敢擅闖松濤院!」

  有侍衛阻攔,然而已經晚了。

  姜妙用力推開了眼前的屋門。

  

  門開處,是一道背對著的高大俊逸身影,男人正在更衣,玄色長袍褪下時,露出了精壯的腰身。

  姜妙眼前一花,男人已經眼疾手快地扯過衣架上的錦袍披上,回過頭來,未曾開言,滿身寒氣就凍得這屋內屋外的溫度又寒冷了幾分。

  姜妙接觸到男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殺氣!

  男人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擅闖禁地的卑劣者。

  可她沒辦法。

  衣襟上還沾染著湯藥傾灑的污漬,來不及更衣的她,結結實實地淋著雨逃了大半個定遠侯府,才逃到了這裡。

  「侯爺饒命!民女無意闖入!」

  「既知本侯身份,還敢擅自闖入?」

  「說!是誰派你來的!」

  「無人!」

  「侯爺,小女逃命至此,並無意打擾……」

  庭院裡,震耳欲聾的腳步聲追趕而來,混合著吵嚷聲,尖叫聲,在這寂靜的雨夜裡,顯得分外嘈雜混亂。

  一名黑衣影衛進門,壓低聲音道:「侯爺,二房的人來搜人!」

  「說是二爺的妾室逃了!」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看向地上衣衫凌亂,滿臉狼狽的姜妙:「將人丟出去!」

  姜妙知道,若是被送出去,今夜便是萬劫不復。

  看著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她拼死上前,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腕子:「求侯爺不要!」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男人的腕子。

  謝豐年皺眉,眼神倏然間變得凌厲,殺意更深,一把拂開了姜妙的身子:「找死……」

  掌風落下來之前,姜妙脫口而出:「侯爺身上中的是千絲繞!此毒發作之際,渾身如墜冰窟,萬螞噬心!」

  「待到毒素堆積千日,便會毒發身亡,七竅流血而死!」

  謝豐年的巴掌懸在了半空之中,眼神之中帶上了一抹審視:「倒是個有幾分能耐的!」

  這千絲繞,就連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沒想到這小女子只是簡單的觸脈,便能得知他身中劇毒。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合著二夫人惡毒的咒罵聲,姜妙的一顆心,像是被人攥緊,呼吸都變得急促。

  「侯爺救我!我能給侯爺解毒!」

  「你在威脅我?」

  「不敢,小女只求侯爺給我一個替您解毒的機會。」

  謝豐年狹長鳳眸緊緊盯著她,似在審視。

  巨大威壓之下,姜妙緊張的呼吸都急促了。

  「好,本侯給你這個機會。」

  抬起的手掌緩緩地放下,像是刀劍收回了鞘。

  姜妙鬆了一口氣。

  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然而下一刻,外頭的拍門叫囂聲越發大,大有不顧一切闖入進來的架勢。

  「呱噪。」

  謝豐年慵懶地打了個響指。

  很快,院外大聲叫囂的二房眾人,像是被無數雙手捏住了咽喉,瞬間鴉雀無聲。

  唯余淅淅瀝瀝的雨聲。

  姜妙豎起耳朵,能聽到沉重的物體被拖離地面的聲音,與低低的,不甘的嗚咽。

  好一個殺伐果斷!

  「你要如何替本侯解毒?」

  姜妙一回頭,就看見謝豐年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衣襟微敞,些許春光外溢。

  視線再往上,則是流暢的下頜,挺拔的鼻峰,漆黑幽深的鳳眸,這男人俊美得有些妖孽。

  當然也很危險。

  姜妙猝不及防地與謝豐年對上視線,頓時一顆心砰砰直跳,急忙低下頭來:「需得再把一次脈。」

  「那就過來。」謝豐年微抬下頜,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姜妙低著頭上前,指尖顫抖著搭上了男人的手腕。

  「你當真是謝雲庭的妾?」

  「不是!」

  察覺到話中的試探,姜妙拼命搖頭:「他是我姐夫,我今日上門來,只是探望生病的檀哥兒……」

  那孩子貪玩胡鬧,不肯吃藥,把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全都潑灑在了她身上。

  姜妙去更衣,姐夫謝雲庭,就那麼直接闖了進去。

  想起那一幕,姜妙心中充斥著濃濃的屈辱與悲憤。

  「老二最近的確想納個妾室。」

  謝豐年嗤笑了一聲:「你若不願,就該避嫌。」

  「我若知曉此事,絕不會踏進鎮南侯府一步。」姜妙沒理會他語氣里的譏諷,專心致志地把脈。

  片刻後,她鬆開了手:「侯爺這毒中得很深。」

  「你能解?」

  「只有七成把握。」

  七成?已是不少。

  謝豐年深邃的眸子頭一次認真看向姜妙,在心裡盤算著假如這女人撒謊,他就把她丟出去,任由二房的人磋磨。

  「那就開始吧。」

  姜妙咬了一下嘴唇:「我需要一套針灸用的金針。」

  謝豐年慵懶地抬了一下手。

  很快,隨風就取來了。

  姜妙道:「還請侯爺脫掉上衣。」

  謝豐年原本已經摸上衣襟扣子,聽到這句話,修長的手指頭頓住。

  那張妖顏若玉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惡劣的笑,薄唇輕啟:「你來替本侯脫。」

  她來脫?

  也行。

  姜妙走上前來,抬手乾脆利索地脫掉了謝豐年的外袍。

  她又看到了一開始時見到的那具令人血脈噴張的精壯胸膛。

  卻目不斜視。

  手指尖捻著金針,一點點地刺進了謝豐年的周身穴道,輕輕捻動。

  「一個姑娘家家,半點不知羞。」

  謝豐年愣了一下,嘴裡嗤笑出聲。

  姜妙像是沒聽到,快准狠地下針:「醫者眼中無男女,在小女眼中,侯爺與一塊豬肉無異!」

  與豬肉無異?

  謝豐年哼笑:「還是第一次有人敢與本侯這樣說話!」

  「那證明侯爺身邊,都是一些不敢直言之輩!」

  謝豐年睫毛微垂,這姜家二姑娘,有點意思。

  與當年那個嫁進來唯唯諾諾的大姑娘很是不一樣。

  謝豐年忽然悶哼一聲。

  嘴角淌下一絲血跡。

  「侯爺!」隨風在一旁看著情況不對,迅速拔刀上前。

  謝豐年喉嚨里卻溢出一聲似是痛苦似是舒服的呻吟。

  等他睜開眼時,已是龍精虎猛,精神大振。

  「隨風,退下。」

  謝豐年看姜妙的眼神終於多了一絲讚賞:「你的水平比太醫高。」

  只這一句話,姜妙就知道,今日自己這條小命,算是徹底保下了。

  就在這時,庭院裡再度傳來喧鬧嘈雜聲,地動山搖,比前一次聲勢浩大。

  「侯爺,老太君帶著二房上下所有人都趕來了!」

  謝豐年頭也沒抬,言簡意賅:「將他們攔下。」

  「是,侯爺。」

  謝豐年朝著姜妙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慌亂。

  一旦開始施針救人,姜妙就仿佛完全屏蔽了外界的聲音,全神貫注。

  謝豐年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欣賞。

  半個時辰後,姜妙終於一一拔除了謝豐年周身穴道上的金針。

  她累得滿頭大汗。

  起身時,卻頭暈眼花,不由自主往後一摔。

  眼看著就要與冰冷地面來個親密接觸了,謝豐年長臂一伸,攬住了她的腰。

  他力氣有些大,姜妙跌跌撞撞地順著那力道就跌進了他的懷裡面!

  姜妙嚇得什麼似的,一邊道歉,一邊就想掙扎出來。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門咣當一聲被人從外頭撞開了!

  「大哥,我才納的一名侍妾,跑到你院子裡來了……」

  門口的青年一抬頭看見屋子裡的景象,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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