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啟明計劃:悲歌


  喬然和姜莉莉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還來不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被觸手抓著往下拖去。那觸手力量驚人,距離喬然最近的崔小飛連忙拉住他,葉迎明又拉住崔小飛,許泰安又拉住葉迎明......最後,宋鳶這邊的六個人就跟下餃子似的,一個抓著一個連成一串,最後全部掉了下去。

  姜莉莉剛開始被祁憐拉住的那一刻,心裡還是有希望的,抬頭試圖懇求他:「大人救救我——!」

  可惜祁憐甚至連半秒鐘都沒能維持住,就鬆開了她的手,任她掉入了那看似無盡的深淵。祁憐臉色慘白地往後退去,連看一眼坑底究竟是什麼東西的膽量都沒有,就帶著徐志強和劉浩落荒而逃了。

  就在下墜的這個過程中,喬然手中已經拔掉保險栓的照明彈也無意掉落:六人在空中看清了地下底下這個東西的全貌——那是一個已經不能稱作人,而是怪物的東西。它體型碩大,堪比一棟小型居民樓。皮膚有點像是在水裡泡久的屍體,呈現出青紫的顏色,肌肉和血管往外凸成一個誇張的形狀,舌頭分叉成無數條像蛇一樣的觸手,兩隻眼眶能有一張桌子那麼大,裡面黑轆轆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眼球。

  這是一個只有在電影裡才會看到的巨人。即使它已經變成了這副樣子,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它空洞的雙眼當中,喬然居然看出一絲若隱若現的憂鬱,像是在唱一首沒人能聽懂的悲歌。

  但下一秒,它就張開大嘴,省略了咀嚼這一步,直接讓六人順著它滑膩的食道,直勾勾地掉了下去。

  宋鳶很不喜歡四周的觸感。消化液跟水不一樣,糊在身上不僅噁心還有輕微的刺痛感。她們順著食管往下滑去,宋鳶忽然察覺她們四周的環境似乎開拓了不少,於是一鐮刀砍在胃壁上,硬生生在半空中來了個緊急剎車。

  黑暗裡傳來其他人落地的「嘩啦」聲,混雜著乾嘔以及痛呼的聲音。宋鳶打開手電筒,平靜地叫了一句:「都還在嗎?」

  「在......」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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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傳來五人狼狽的應答聲。宋鳶往下一照,發現所有人都在下面,於是把鐮刀拔出來,讓自己從胃壁下滑到胃底。

  這好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胃就是胃,下面是不連接腸子的。胃底乘著汩汩冒泡的淡黃色液體,深度大概到她們的膝蓋。這種液體是帶腐蝕性的,宋鳶直接接觸過這種液體的皮膚不斷傳來一種被灼燒過的刺痛感。

  「我真是不敢相信,」安小有把自己的辮子轉移到胸前,嫌棄地拍打著上面噁心的粘液,「宋鳶,你不是最後一個嗎,怎麼可能會拉不住我們?你再多拉十個人都應該綽綽有餘才對啊!」

  「你們是五個人,又不是五段繩子。」

  宋鳶面無表情地解釋:「如果我硬要拉住你們的話,那樣也可以。只不過你們當中力量最小的會在瞬間被活生生撕成兩半,我不希望發生那種事。」

  宋鳶倒是想直接斬斷拽著喬然的那截舌頭。可喬然當時已經在空中了,宋鳶的鐮刀不屬於軟兵器,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下可不興得亂丟。

  安小有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連忙心虛地轉過頭,假裝清理衣服上的污漬:

  「算了算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只要爬上去就好了吧?」

  「莉莉......莉莉?!」

  這時,葉迎明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叫聲。五人連忙看過去,見姜莉莉意識模糊,太陽穴應該是掉下來的時候磕在怪物牙齒上,被撞破了,此時正瘋狂地往外噴血。按理來說,姜莉莉有治癒類天賦,她現在只要自己給自己回回血,讓自己脫離危險就好了。

  但是姜莉莉卻沒有。

  她兩隻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上空,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個詞。

  葉迎明把耳朵貼上去,發現她喊的是「媽媽」。

  安小有瞪大眼睛,捂住嘴沒有說話——居然不是「神明」或者「大人」?!這不太符合姜莉莉一貫的戀愛腦人設吧?

  葉迎明看著姜莉莉這副樣子,心裡痛如刀絞。

  雖然姜莉莉之前曾經用惡毒的語言辱罵她,用憤怒的眼神質問她,甚至一直在心中把她當成一個雌競對象來看待,但真正到了這一刻,葉迎明才突然回想起來兩人剛進入神祇公會的樣子:

  姜莉莉並不是一開始就戀愛腦、沒原則的,每個像她這樣的玩家,在被洗腦之前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

  第一次被傷害,第一次被壓榨,第一次被PUA時,陪在葉迎明身邊的人都是她。只不過後來她徹底淪陷了,變成了葉迎明最怨恨的樣子。

  但是為什麼現在,姜莉莉快死了,葉迎明看著她,卻覺得這麼的難過,這麼的......悲慘?

  許泰安看著姜莉莉這副樣子,有些於心不忍。下意識轉過頭,用眼神問宋鳶「要不要幫幫她?」,宋鳶搖頭:

  「她現在意識還是清醒的,如果真的想活,自己會用天賦。」

  一心求死的人,誰都救不回來。

  「莉莉,你不要這樣......」葉迎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個不停。她把姜莉莉抱到自己腿上,讓她遠離腳下的腐蝕液,「你只要給傷口止血就好了,止血後生命值就不會往下掉了,你不要這樣......」

  「你有什麼好哭的......」

  姜莉莉可能是看見葉迎明的眼淚,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整個人開始以另一個人為信仰活著。祁憐說什麼,那就是什麼。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她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剛才喬然一個人掉下去,宋鳶她們五個人都被拖下來了。但祁憐只是短暫地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就毫不猶豫地放手——這鮮明的對比讓姜莉莉不禁心想,如果換成祁憐往下掉,而姜莉莉來救他,那姜莉莉幾乎可以百分百保證,不管發生什麼,她都絕不會鬆手。

  墜入地底前也是一樣。姜莉莉不知道原來墜入地底不會死,她那一刻是冒著必死的風險,把祁憐推開,自己擁抱死亡的——而且還毫無怨言。

  可是為什麼祁憐對她,和她對祁憐一點都不對等?一點都不公平?信仰如果不能給人帶來希望和幸福,那她為什麼還要信仰?

  眼淚和鮮血慢慢模糊了視線。姜莉莉也想起自己和葉迎明剛認識那段時間,她為了過得舒服一點,每天自己給自己洗腦,她覺得順應規則、順應祁憐是正確的。結果後來呢?後來她就把葉迎明視為了敵人,生怕葉迎明奪走祁憐的關注。

  兩人明明鬧得那麼難看,但是為什麼彌留之際,葉迎明還是為了她流下眼淚,甚至哭著求她活下去呢?

  姜莉莉看著葉迎明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臉,口鼻開始流血,意識逐漸消失:

  「心臟......」

  「你說什麼?」葉迎明聽到姜莉莉的耳語,連忙吸吸鼻涕,追問她,「心臟怎麼了,疼嗎?」

  姜莉莉咽下嘴裡不斷湧出的鮮血,用氣音艱難地道:「能量核......就在它的心臟里。」

  葉迎明瞪大眼睛,還沒等她消化完姜莉莉這句話所含的信息量,姜莉莉就徹底沒了氣息。同一時刻,除了姜莉莉以外的六人腦海中都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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