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死城:皇帝和奴才


  等到宋鳶再睜開眼時,眼前豁然開朗。她被撲面而來的白光晃到了眼睛,眯起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在這局遊戲開始前,就已經了解過蕭慶山的個人技能。這個技能對精神值低、智商點不高、心性不堅定的玩家確實很管用,但對她這種油鹽不進的玩家......說實話,沒什麼威脅性。

  因此,她對蕭慶山這個技能並不算十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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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蕭慶山真的把她吸入魔方內部,宋鳶也已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幻境嘛,翻來覆去都是差不多的把戲。什麼,「我死去多年的妻子or丈夫,突然又笑顏如花地出現在我面前」啦,「我最愛的女人居然轉頭投入我死對頭的懷抱」啦,「我明明一直都是大家的倚靠,但今天突然就眾叛親離了」啦......

  總之真是太老套了,反正宋鳶是絕對絕對不會被騙的。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出乎她的意料。此時此刻,她正坐在一張熟悉的餐桌前。現在還不是飯點,餐桌上沒有餐點。只有一個陶瓷花瓶,裡面盛著一束鮮艷的粉玫瑰。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溜進來,輕柔地打在花瓣上,穿過花瓶口那幾顆小巧的水珠,在桌面上投射出金色的光斑......

  真是歲月靜好啊!

  不過宋鳶怎麼覺得這些東西,以及房間裡面的擺設怎麼看怎麼熟悉?可她一時又說不出這裡是哪......

  「姐......」

  這時,一個熟悉的、同時又有點畏畏縮縮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宋鳶聽到這個聲音後,就像是被喚醒了某種記憶一樣,轉過頭驚疑道:

  「宋銘宇?」

  同時,她也終於認出這裡是哪裡了。這不就是宋正海家嗎?!

  八年沒來過這個地方,她都快忘了這裡長什麼樣兒了。何厲為了她的身心健康著想,也建議她不要再回想以前那段沒有人權、沒有尊嚴的日子。這才導致宋鳶對於以前的記憶,印象越來越淡,直到極限趨近於遺忘。

  眼前的宋銘宇和宋鳶記憶里這個時間段的宋銘宇不太一樣。他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出頭,在宋鳶的記憶里,這時候的宋銘宇還是個體脂率爆表的小胖子,單從體型就能彰顯出宋正海和漆婉薇對他的溺愛。

  可眼前這個宋銘宇卻相對要苗條很多。雖然還是胖,但還沒胖到影響健康的程度。

  可能是發現宋鳶的表情有點不太對,宋銘宇怯怯地縮了縮脖子,繼續道:

  「是我啊,姐。我都收拾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去學校?」

  「學校?」

  宋鳶疑惑地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再低頭才發現,她居然穿著校服:這身校服跟國內大部分高中一樣,是非常板正且規矩的款式,顏色藍白相間。她身上這一件和宋銘宇身上那一件有著一模一樣的校徽,只不過她在高中部,宋銘宇在初中部。

  就在這時,一段嶄新的記憶驟然湧入她的腦海:

  這段記憶的內容紛雜。宋鳶在腦海中將它簡單過了一遍,發現這記錄的居然是她從小到大十五年的人生:但是跟她原本的生活軌跡比起來,完全是兩個版本。

  換言之那就是,這是一條if線;而蕭慶山將這條if線當中的內容提取出來擺在了她面前。

  在這條if線當中,前面十二年的記憶都與宋鳶印象中的別無二致。最關鍵的轉折點就發生在她十二歲那年——正好是她忍無可忍,拿起刀砍傷全家,然後被送進精神病院遇見何厲的時候。

  但在這裡不同。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宋銘宇就向漆婉薇哭訴,說自己在學校裡面被那群死小孩兒聯合起來欺負:實則是他自己的性格太討人厭了,加上宋正海給他報的是貴族學校,大家家世都差不多,不僅沒有小孩兒讓著他,還有不少小富二代聯合起來欺負他。

  所以宋銘宇委屈,拜託漆婉薇給他辦理退學。漆婉薇當然不希望兒子長成一個文盲,於是她就跟宋正海商量,不要讓宋鳶休學了,把她也一起送進宋銘宇所在的小學裡,好歹還能照應一下他:即使宋鳶當時的年齡已經不適合再讀小學了。

  這就導致宋鳶慢慢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也就沒有了精神崩壞、提刀砍人的前提。因為上學的緣故,她和宋銘宇的關係居然緩和了許多:

  因為宋銘宇畢竟是個小孩兒,如果把宋正海這種真正的壞人比喻成吐著信子的毒蛇,那麼宋銘宇就是一條陰溝里的寄生蟲。雖然愚蠢、弱小、卑鄙,但是卻翻不出什麼大浪,稍微對他好一些,他就會心生好感。

  稍微對他壞一點呢,他就會在背地裡惡狠狠地咒罵,哪怕這個人事後對他各種討好,他也只會像螞蝗一樣吸取那個人身上的養分,而不給出任何回報。

  三年級的孩子,能有一個六年級、並且打架從來沒輸過的姐姐,對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兒來說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等宋銘宇進入中學後,這種安全感就打到了頂峰。

  中學生的惡意比小學生更重。每次宋銘宇被富二代們拖進廁所,或者堵在小巷子裡面暴揍的時候,都是宋鳶像救世主一樣出現,然後非常嫌棄地把宋銘宇從那群人的「魔爪」中救出來。

  可就在這時,宋正海再次管不住下半身,出軌了。

  漆婉薇在宋正海的西裝上發現另一個女人的頭髮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因為她自己就是小三上位,所以她深知出現這種情況,對他們母子而言究竟有多麼危險。她纏著宋正海又哭又鬧,一點點搬出當年的山盟海誓,斥責宋正海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

  結果宋正海居然冷笑著,說:「好了,你也別跟我鬧。就你兒子那樣兒......我真懶得說你。小學的時候成績不好,人緣也不好就算了。這都中學了,成績居然還沒一個女孩好?你是怎麼教育他的?我看他算是廢了。難道我以後要把我的公司交給這樣一個廢物?」

  言下之意,就是宋銘宇這個大號練廢了,他要再開個小號。

  漆婉薇氣得差點沒吐血。宋鳶得知這個消息也很想一拳打爆這個渣男的頭,漆婉薇估計永遠想不到,命運的迴旋鏢有朝一日居然會扎到她自己身上。

  自那之後,漆婉薇開始千方百計地纏著宋正海,要再生一個兒子。

  就這樣,父親的溺愛和母親的寵愛,宋銘宇一夜之間都沒了。

  沒了宋正海的溺愛,宋銘宇在宋家的地位可謂是一落千丈。宋鳶和宋銘宇的處境頓時從一個天一個地,變成了同一條船上的螞蚱、同一塊砧板上面的生肉。

  不過宋銘宇可沒宋鳶那麼剛烈,他太脆弱了,弱到沒有人保護就會死。

  宋銘宇也不敢再在宋鳶面前狂了,甚至為了讓宋鳶繼續在學校裡面罩著他,還對她百般討好。兩人之間很快形成了一種類似於皇帝和奴才的姐弟關係:

  也正因如此,宋銘宇的三觀漸漸正了過來,不再是現實世界中那個討人厭的中學生了——因為但凡他敢犯渾,宋鳶就一拳頭砸上去,教育教育他這個世界究竟有多麼黑暗......

  接收完這些記憶,宋鳶眨眨眼,看向宋銘宇的表情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奇怪,她怎麼會覺得,「宋銘宇」這個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此刻好像也沒有那麼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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