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問,你還要不要我
人群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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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裹著閃光燈,裹著竊竊私語,裹著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沈渡走出去了幾步,又停下來。他站在紅毯中央,像一座孤島。
江僑雪還站在原地,大腦還在處理剛剛發生的那些事。
她的手指攥著裙擺,指節泛白。馮敘時的手還搭在她腰間,沒有鬆開……攬的更緊了。
沈渡轉過身,朝她走來。
這一次,他沒有走紅毯,而是穿過人群,穿過那些舉著相機、張著嘴、瞪著眼睛的人。
有人自動讓開路,有人還在拍,有人小聲說「來了來了」。
江僑雪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心跳開始加速。
馮敘時的手微微收緊,往前站了半步,把江僑雪擋在身後。
「沈先生。」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今天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小雪需要休息。」
沈渡停在他面前,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江僑雪臉上。
「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他說。
「那你找她做什麼?」馮敘時難得板起臉,沒有退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有話可以跟我說。」
兩個男人對視著。沈渡比他高小半頭,但馮敘時站得很直,兩個人的氣場像兩把同時出鞘的劍——一把冷冽鋒利,一把沉穩內斂。
周圍有人停下來圍觀。
「你說的那些話,」馮敘時開口,聲音不卑不亢,「她都聽到了。你的意思,她也明白了。如果你需要回應——」
「我不需要回應。」沈渡打斷他。
他的目光從馮敘時臉上移開,落到江僑雪臉上。
「我不是來要答案的。我就是過來看看她。」
馮敘時的手指微微攥緊。
「她很好,不需要你看。」
「她好不好,你說了不算。」沈渡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她眼睛紅了。你看不到?」
馮敘時愣了一下,偏頭看江僑雪。
江僑雪偏過臉,不讓馮敘時看到她的眼睛。但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那天他說會證明,她不信,也不懂他要證明什麼,怎麼證明?
直到現在,他當眾切割,對她表衷心,她明白了他要證明什麼。
他這樣矜貴冷清的一個人,這樣沉默低調的一個人,是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出這種把尊嚴踩在腳下,當眾宣布「做小三」的這種炸裂言論。
若是尋常,她可能會想問問為什麼?想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但是今天,她和馮敘時是來扮演恩愛情侶的,這兒的媒體那麼多,她不能讓人抓住絲毫把柄,她答應幫宋清詞的。
「小雪。」馮敘時低聲叫她。
「我沒事。」她的聲音有些啞。
馮敘時沒有多問,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宣布主權。
而江僑雪沒有推開。
「僑僑。」沈渡的目光落在馮敘時攬著江僑雪的手上,眼神落寞:「你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當年,現在,我都可以解釋。」
江僑雪的心猛地縮了一下。她偏過頭,沒有看他。她知道他說的「解釋」是什麼意思——安寧的事,當年的事,這些年的事。
她等了五年,等他說一句「我可以解釋」。現在他站在她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驕傲踩在腳下,求她給他一個機會。
她應該高興。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不能聽,不能退,甚至不能表現出一絲留戀與好奇。
「沒什麼好解釋的。」她努力克制著情緒,聲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僑僑——」
「沈先生。」她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她讀不懂的東西,但她不敢讀,「今天這個場合,你已經說得夠多了。我未婚夫還在等我,我們先走了。」
她挽住馮敘時的手臂,用了力。馮敘時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扶著她轉身。
「江僑雪。」
她沒有停。
「你連聽都不願意聽嗎?」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身後那個聲音,不像質問,不像哀求,是一種被掏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疲憊。她從來沒聽過沈渡用這種語氣說話。
「小雪。」馮敘時低聲叫她。
江僑雪沒有動。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沈渡,手指攥著馮敘時的袖口,指節泛白。她知道身後有多少人在看——記者、賓客、圈子裡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她不能回頭,不能聽,不能有任何動搖。
宋清詞的案子,馮敘時的名聲,還有她自己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圍牆,都不能在這一刻倒塌。
「沈渡。」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到,「你說完了嗎?」
沈渡沒有說話。
「你不需要解釋。」江僑雪打斷他,「你做什麼,不做什麼,跟我沒有關係。」
「跟你沒有關係?」沈渡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江僑雪,我做什麼都跟你有關係。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為了什麼?」江僑雪看著他,「為了讓我難堪?為了讓我被所有人議論,『看,那個女人就是沈總當眾表白的人,可她有未婚夫』?」
「你知道我不是——」
「你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江僑雪打斷他,聲音平靜下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但你來得太晚了。我有愛人了。」
兩個人對視著。隔著幾步的距離,像隔了整整五年。
「小雪。」馮敘時開口了,聲音很輕,「我們走吧。」
江僑雪沒有動。她看著沈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她曾經在無數個夜裡夢見過的眼睛。
可笑,她想知道的一切近在眼前,但她現在能做的,只有拒絕。
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冰冷、最傷人的話與沈渡劃清界限。
「沈渡,」她的聲音放得很輕,「你說你想解釋。好,我問你一個問題。」
沈渡看著她。
「安寧在你身邊五年,你從來沒有否認過她是你的女朋友。為什麼?」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
「因為我媽——」
「因為你媽?」江僑雪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苦,「沈渡,你多大了?你還拿你媽當藉口?」
沈渡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是來跟我說,你媽不同意,你媽喜歡安寧,你媽逼你的——」江僑雪的聲音低下去,「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聽。」
「不是藉口。」沈渡的聲音有些澀,「僑僑,不是藉口。我有苦衷——」
「什麼苦衷?」
沈渡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他怎麼說?說他欠安寧的?說他被人道德綁架了十幾年?那然後呢?讓她同情他?還是讓她理解他為什麼要對安寧好?他怕聽到她說「所以你就委屈我?」更怕聽到她說「你不用解釋,我理解」——如果真的理解,那就是在要求她包容。
他不想要包容。他想要的是清白。
是他已經不欠任何人的時候,乾乾淨淨地去愛她。但他現在還在欠著。所以他不能說。說了,就是在用自己的傷疤問她「你還要不要我」。他要不起這種施捨。他說不出口。連他自己都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掙脫?
江僑雪等了幾秒,眼神黯淡下來。
很好,不說也好,那她拒絕的就沒有什麼負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