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沈秉忠暗中追查
延安府城沈秉忠的籤押房裡,這幾日燈亮到很晚。
梁主簿死後,沈秉忠把他住處的東西翻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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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帳找到了,但帳冊上只記了出入數目,沒有署名。
那些"損耗"的火藥數量被人用墨塗改過,墨跡疊了一層又一層,拿燈照著能看出底下的數字跟面上的不一樣。
沈秉忠坐在燈下把那本私帳又翻了一遍。
紙頁已經翻得破破爛爛,邊角卷著。
他指頭停在某一頁上,那一頁記著去年冬天一筆火藥出庫記錄,底冊上的數字是一百斤,私帳上寫的是二百斤。
多出來的一百斤標了"吳宅取用"四個小字,筆跡極淡,像是用快沒墨的筆匆匆添上去的。
他合上帳冊放進抽屜鎖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延安府城已經安靜了大半,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光,分布在黑沉沉的街巷裡。
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重新坐下,鋪開紙寫了一封短函。
函中把私帳里那筆吳宅取用的記錄提了一句,說暫時還不能作為定案證據,因為梁主簿已死,無人對質。
但他會繼續沿著這條線往下挖,看吳宅那邊還有沒有別的經手人。
信寫完了封好,他叫人連夜送了出去。
送信的人剛走,門房來報說吳嗣忠府上管家送了帖子和一簍秋梨過來,說是新到的甜梨,給沈大人嘗鮮。
沈秉忠看了一眼那帖子,沒有碰,讓人把秋梨收進廚房,帖子擱在桌角。
他在燈下坐了片刻,伸手把那帖子拿起來翻了一下,又放回了原處。
第二天下午,沈秉忠換了一身便服出了府衙後門。
沒帶隨從,沿著城西的巷子走了一段,拐進了梁主簿生前住過的那條街。
梁主簿的宅子門還鎖著,門板上貼了府衙的封條。
他站在巷子對面看了一會兒,一個賣乾果的小販推著車從他面前經過,車上堆著核桃和紅棗,扯著嗓子喊了兩聲。
沈秉忠沒動,等那小販走遠了才轉身離開。
他繞了一條街,在一間茶鋪門口停了一下。
茶鋪里坐了幾個閒漢,有人在下棋有人靠著柱子在打盹。
沈秉忠要了一碗茶端在手裡沒喝,目光掃了一圈鋪子裡的陳設,最後落在一個牆角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正對著梁主簿宅子的後門,從那裡能看到誰進誰出。
他放下茶碗走了。
回到府衙的時候門房遞了一封信過來,說是從榆林鎮方向來的。
沈秉忠拆開看,內容跟米脂縣那邊的事無關,是榆林鎮一位舊同僚的私信。
他看完放在一邊,在桌前坐下來,手裡轉著那碗涼透了的茶,看著窗外天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過了幾天,沈秉忠派出去的人回來報了一個消息。
梁主簿生前有個堂侄在府城外一個鎮子上開雜貨鋪,去年冬天有人從府城運了一批貨到那鋪子裡寄存,寄存的人留了個名字叫"胡四"。
沈秉忠聽到胡四這個名字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胡四是吳嗣忠府上跑外差的舊人,火藥案發之後就從延安府城消失了。
"那批貨後來怎麼處理的?"沈秉忠問。
"胡四寄存之後就沒再來取過。那個堂侄不敢動,貨還擱在鋪子後面的庫房裡,用油布蓋著。」
「我讓人悄悄看了一眼,是兩個木箱子,封口用的是軍械庫的蠟印。"
沈秉忠沒有再多問。
等報信的人走了,他站起來在籤押房裡走了兩圈,然後重新坐下來鋪開紙,把胡四和那兩個木箱的事寫進了一封短函里。
信寫完封好,他親手遞給了等在門外的差役:"送到米脂縣去,親手交到林大人手上。"
差役接過信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府城的暮色中漸漸遠了。
......
當天夜裡,米脂縣。
林禾正彎腰在院裡井台邊洗一筐新收的棗子。
中秋那天被風搖落了幾顆,這兩天又熟了一批,王斗讓人從城西那棵老樹上打下來的。
棗子浸在水裡,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他把洗好的棗撈出來擱在竹篩里晾著。
石頭從前面跑來,說是沈知府的差役到了。
林禾把手上的水在衣裳下擺上擦了兩下,接過信來就著月光看了看信封,轉身進了後堂點燈拆開。
沈秉忠的信中說查到了胡四曾在梁主簿堂侄的鋪子裡寄存過兩個木箱子,用的是軍械庫的封口蠟印。
目前還沒有開箱查驗,但時間節點跟去年冬天那批火藥出庫的日子對得上。
沈秉忠在信末寫:"若能開箱確認箱中物與火藥案關聯,則吳某與梁某之間的線便可做實。」
「然開箱需人證在場,汝可遣一可靠之人來府城,吾將安排同往查驗。"
林禾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放進抽屜里。
胡四寄存了兩個箱子,用的是軍械庫的蠟印。
只要箱子還在,裡面的東西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沈秉忠讓他派人去府城一起查驗,這是要把證據鏈條鎖死,不讓任何環節出問題。
他吹了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往後院走。
路過婉娘的屋子時裡面安安靜靜的,林平安安大約又睡著了。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推門,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躺下來。
窗外的月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窄窄的白線落在牆面上。
他望著那道白線把明天要辦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闔上了眼。
屋子裡的月光慢慢移動著,從牆面上滑下來落在地面,又漸漸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