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權力更替
當天下午洪承疇的回文到了。
ʂƮօ55.ƈօʍ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回文措辭比平時快了半拍:"高迎祥既反,本官已有準備。榆林鎮大軍三日後出定邊,自西向東剿。延安府守住甘泉即可,勿輕進。"
林禾看完回文,鬆了一口氣。
洪承疇的大軍三日後從定邊往東推,正好跟高迎祥的人對向壓過來。
他只需要守住甘泉兩三天,等高迎祥的前後受敵,壓力就小了。
當天傍晚左光先派人回來傳了消息:
五百步卒已經到了甘泉城東五里處紮營,高傑和巴爾斯的人在北面塬樑上駐下來了。
甘泉知縣在城頭升了旗,城裡的守兵看到了援軍,士氣比之前好了不少。
當天夜裡林禾沒有睡。
他坐在正堂里,燈里添了兩次油,看著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再變白。
天蒙蒙亮的時候賀虎從外面回來,急匆匆在門檻外面就喊了一聲:"大人,高迎祥的人動了。"
"攻城了?"
"還沒有。他們分了一股往北面走,約三千人,像是要去打高傑的騎兵營。"
林禾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甘泉往北移了一寸。
高迎祥先打騎兵營,是想把高傑的人從塬樑上趕走,然後再安心攻城。
騎兵營只有二百多人,打三千人打不贏,但拖著跑可以。
"給高傑傳話:不要硬接。他來三千人你們就撤,撤到甘泉東面的塬樑上。他追上來就再撤,不追了就停下來歇。"
賀虎去傳話了。
林禾站在地圖前沒有動,手指停在甘泉的位置上,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當天上午,甘泉北面打了一場小仗。
高傑的人從塬樑上撤下來的時候放了半排銃,把追在前面的一百多人打了回去,然後翻身上馬往東跑了。
高迎祥的人追了五六里地停了下來,回去繼續整隊準備攻城。
下午的時候高迎祥的人開始攻城了。
北牆那道裂縫還沒修好,一撞就塌了一大塊,甘泉知縣帶著人用門板和土袋堵口。
左光先的步卒從東面側擊了兩輪,打散了攻城的人,城頭的壓力暫時鬆了一些。
林禾在都司衙門等了一整天的消息。
傍晚的時候左光先派人回來報:今天攻了兩次,都退了回去,但守兵傷了四十多個,城北那道豁口沒法堵了,如果明天再攻,縣城守不住。
林禾把消息聽完,沒有立刻做決定。
他在正堂里走了一圈,然後站到地圖前看著甘泉的位置看了很久。
他不能把府城的兵全派過去。
洪承疇的大軍還要兩天才能從定邊往東推,他如果提前把府城的兵調空了,一旦高迎祥繞過甘泉直接打府城,他手裡連守城的人都沒有。
他回到案前坐下,給左光先寫了一封手令:
"明日若再攻,你從側翼全力截擊,打到他們撤為止。高傑的人從北面牽制,不要讓他們從容布陣。撐到後天,洪大人的大軍就到了。"
手令送出去之後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蟬聲停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他閉上眼小睡了一覺,兩個時辰之後醒了,天亮的時候第二份戰報到了:
高迎祥今天沒有攻城。他在甘泉城外調兵整隊,準備迎擊洪承疇從定邊方向壓過來的大軍。
當天下午賀虎從甘泉方向親自跑回來報信:
高迎祥的人撤了。整支隊伍調轉方向往西面走了,退得比來時快,像是有人在後面催著走。
左光先和高傑的人沒有追,在甘泉城外收兵休整。
林禾聽完消息站了起來,走到院子裡。
日頭明晃晃地曬著,他站了一會兒,覺得後背上的汗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高迎祥撤走的第三天,楊鶴的信到了。
信是周吏親自送來的。
周吏進門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著,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他把信放在案上的時候手指在抖。
林禾拆開信看了。
楊鶴的字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亂:
"高迎祥復叛,本督招撫之功盡毀。朝中彈章如雪,陳奇瑜以『縱寇失機』之罪名彈劾本督,兵部已立案核查。」
「本督在西安已無力回天,即日將奉旨回京候審。延安府你自行裁量,不必再顧慮本督。楊。"
信紙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寫完信之後又添的:"那一萬三千流民,本督終究沒能安頓。愧之。"
林禾把信看完,在案上放了一會兒,然後折好,放進了鐵皮匣子裡。
他站起來給周吏倒了碗水,周吏端起來喝了,手抖的碗沿磕在牙齒上咔咔響。
"楊督師什麼時候走?"
"後日。朝廷的人已經到了西安,兵部的差官在總督衙門裡等著,要押督師回京。"
林禾沒有再問。
他送周吏出了都司衙門,站在門口看著周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後轉身回了正堂,把門關了。
他坐在案前把楊鶴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後點了火摺子,盯著信紙看了很久,沒有燒。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匣子裡,鎖了。
當天下午洪承疇的公文到了。
公文措辭比之前任何一封都乾脆,大意是:高迎祥既已復叛,招撫之路徹底斷絕。陝西今後只有一個法子,剿。」
「參將林禾所部列入榆林鎮西進剿匪序列,待本官進一步調遣。」
林禾把公文看了一遍,擱在案上。
洪承疇把延安府正式列入了榆林鎮的剿匪序列,以後他就是洪承疇的人了。
楊鶴走了,這條路沒有第二條可選。
當天傍晚他把劉鐵柱、賀虎、左光先三個人叫到了正堂。
三個人站了一排,等著他開口。
"楊督師要走了。「林禾說,」朝廷已經派錦衣衛來押他回京。以後陝西的兵事歸洪撫台全權調度,延安府從今天起列入榆林鎮的剿匪序列。"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劉鐵柱看了一眼左光先,左光先垂著眼看著地面,賀虎站在最邊上,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城牆接著修,騎兵接著練,火銃接著造,其他的不用操心。"
三人散了之後林禾坐在正堂里沒有動。
他把鐵皮匣子打開,裡面楊鶴的那幾封信摞在一起,最上面是他剛放進去的那封。
他看著那些信看了很久,伸手把最上面那一封抽出來,拆開,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他幾乎能背下來了,但他還是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信折好放回去,合上匣子鎖了。
第二天他寫了一封信給洪承疇,措辭正式而乾脆:
"延安府參將林禾所部,自即日起歸榆林鎮剿匪序列調遣。」
「高傑騎兵營、左光先步卒營、周青騎射隊,兵員及軍械數量均按巡撫衙門要求隨時報備。」
「糧草彈藥依定額申領,若有剿匪調令,延安府隨時聽候調遣。"
信送出去之後他站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棗樹的葉子裡蟬在叫,叫的聲勢浩大,一刻不停。
他站在樹下聽了一陣,伸手碰了一下頭頂的一片葉子,然後轉身回了正堂。
當天晚上他吃了晚飯之後沒有立刻睡,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
天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有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一片。
他站著的地方是棗樹底下,腳底下踩著落葉和碎土,硌硌得響。
遠處城頭換崗的梆子聲響了,三長兩短,穿過夜風傳過來。
他聽了聽,轉身回屋,吹了燈。
第二天一早,周吏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信,空著手來的,站在正堂里說了一句話:
"楊督師已經出城了。讓下官來跟林大人說一聲!他說他在朝中再待幾年,等風頭過了也許還能回來。他說讓林大人保重。"
林禾站在案後聽完,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送周吏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