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下藥
林禾退出大帳之後,曹變蛟從旁邊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剛才沒有走遠,一直在帳外等著。
看到林禾出來,他本想上前問幾句,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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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林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轉身走進了曹文詔的大帳。
「伯父!」
曹文詔正在案前看地圖,聞言抬起頭來:「變蛟啊,還沒睡?」
「睡不著!」曹變蛟走到案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伯父,你剛才單獨留下林參將,說了些什麼?」
曹文詔放下地圖,看著曹變蛟,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怎麼,你對他感興趣?」
曹變蛟哼了一聲:「我就是想知道,他有什麼特別的,值得伯父單獨留下他說話。」
曹文詔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變蛟,你跟林參將也相處了這些天了,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曹變蛟想了想,說道:「有幾分本事,但太愛出風頭。什麼事都要插一手,好像離了他就打不了仗似的。」
曹文詔搖了搖頭:「你錯了。」
曹變蛟一愣:「我錯了?」
「林禾這個人,不簡單。」
曹文詔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他帶的兵,不過七百人,裝備卻比我們遼東軍還好。」
「他手下的火銃手和騎兵,訓練有素,隊列嚴整,連老夫看了都暗暗吃驚。」
「他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乾糧,土豆泥、方便麵,老夫從未見過,卻能解決行軍打仗中最頭疼的糧草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曹變蛟:「也因為上次吳堡的事情,這些天你們暗中較勁,老夫都看在眼裡,沒有攔你!」
「不過,你處處想壓他一頭,他卻處處讓著你。」
「你以為是他怕你?不是,是他不想跟你一般見識。」
曹變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曹文詔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變蛟,老夫告訴你,像林禾這樣的人,我們還是拉攏為主!」
「你若是能跟他成為朋友,日後必有大用。你若是非要跟他較勁,遲早要吃大虧。」
曹變蛟咬了咬牙,低下頭:「侄兒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曹文詔盯著他。
曹變蛟抬起頭,迎上曹文詔的目光:「侄兒真的明白了。伯父放心,侄兒知道該怎麼做。」
曹文詔點了點頭:「那就好,去吧,早點歇息。」
曹變蛟躬身一禮,退出了大帳。
他站在帳外,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望著林禾營帳的方向,心中卻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拉攏?朋友?
他曹變蛟在遼東打了這麼多年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拉攏誰。
林禾算什麼東西?
不就是會種土豆、會下藥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攥緊了拳頭,在心中暗暗發誓:
林禾,你等著,我曹變蛟一定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遼東鐵騎。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伯父還會不會說你比我強!
......
第二天一早,林禾來到了曹文詔的大帳。
「曹總兵,末將有一計,可以逼神一魁就範!」
曹文詔正在吃早飯,聞言放下筷子:「說來聽聽。」
林禾走到地圖前,指著高寒嶺主寨東側的一個位置:
「末將的夜不收發現,韓大川每次下山偷襲,都是從主寨東側三里外的一個山洞出發。」
「那個山洞是韓大川的據點,裡面有大約一百五十人。」
曹文詔皺了皺眉:「你是想端掉那個山洞?」
「不!」林禾搖了搖頭,「端掉山洞,治標不治本。韓大川沒了,神一魁還會派別人來。末將的目標,是這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落在了山腳下的一個小點上。
「柳樹溝。」
曹文詔看了一眼:「一個村子?」
「一個有一口井的村子。」
林禾抬起頭,目光炯炯,「高寒嶺上水源欠缺,主寨里的用水,全靠從山下運上去。」
「柳樹溝的那口井,是方圓十里內唯一的水源。神一魁每天都要派人下山取水,供主寨里的人飲用。」
「如果我們控制了那口井,就等於掐住了神一魁的脖子。」
曹文詔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盯著柳樹溝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計策,但你打算怎麼做?」
林禾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末將打算今夜動手,帶人悄悄摸到柳樹溝,控制住那口井。」
「然後在井裡下藥,讓神一魁的人喝了之後上吐下瀉,失去戰鬥力。」
「下藥?」曹文詔皺了皺眉,「這手段是不是有點…」
「兵不厭詐!」林禾平靜地說道,「神一魁有一萬老營兵,正面硬拼,我們的損失不會小。」
「能用最小的代價打贏,為什麼要讓弟兄們去送死?」
曹文詔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同意一試!今天就行動!」
當天夜裡,林禾下令賀虎帶著一百人,悄悄地離開了大營。
曹變蛟站在營門口,看著林禾的隊伍消失在夜色中,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本想跟去,但林禾說他的騎兵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讓他無從反駁。
他狠狠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憑什麼每次都是林禾出風頭?
他曹變蛟難道就只會騎馬衝鋒嗎?
一百人在賀虎的帶領下,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悄悄地摸向柳樹溝。
上一次蒙古韃子圍攻火路堡,也是賀虎帶隊去下藥。
這事情,他有經驗了!
......
夜很深,沒有月亮。
山路崎嶇難行,但賀虎對這裡的每一條路都了如指掌。
他在前面帶路,時而穿過一片樹林,時而翻過一道山樑,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隱隱約約的燈火。
「賀頭,前面就是柳樹溝了。」一個前面探路的夜不收回來稟告。
柳樹溝是一個只有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子,坐落在山坳里。
村子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上架著一架轆轤。
井邊的空地上,搭著幾頂帳篷,帳篷外面燃著一堆篝火,幾個守軍正圍坐在篝火旁聊天。
「帳篷大概有五六頂,每頂住十個人的話,大約五六十人。加上哨兵,總共不超過七十人。」
賀虎點了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他叫來兩個手下低聲分配了任務:
「你帶人從東面摸進去,解決掉井邊的守軍。」
「你帶人從西面包抄,防止有人逃跑。儘量不要發出聲響,用刀,不要用火銃。」
兩人各自領命而去。
賀虎帶著剩下的二十個人,伏在黑暗中,等待著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井邊的篝火噼啪作響,幾個守軍聊得正歡,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忽然,東面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慘叫。
一個守軍倒了下去,旁邊的同伴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刀割斷了喉嚨。
東面包抄的人動手了。
幾乎是同時,西面也傳來了動靜。
他們從背後摸掉了幾個哨兵,然後衝進了帳篷。
帳篷里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就安靜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七十多個守軍,全部被解決掉了,沒有放走一個。
賀虎從黑暗中站起身來,走進了村子。
他來到井邊,低頭看了看那口井。
井水清澈,映著天上的星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賀頭,這是什麼?」一人好奇地問道。
「巴豆粉。」賀虎微微一笑,「大人親自調配的瀉藥,包他們舒泰,嘿嘿嘿!」
他將巴豆粉倒入井中,然後用一根長棍攪了攪,讓粉末充分溶解在水中。
「好了!」賀虎拍了拍手,「明天早上,神一魁的人來取水,把這水運上山。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第二天一早,神一魁派來取水的隊伍如期而至。
那是一支由一百多名民夫組成的隊伍,趕著幾十頭驢騾,馱著大大小小的水桶。
領隊的頭目來到井邊,看到一切正常,便招呼民夫們開始打水。
一桶一桶的井水被打上來,倒進驢騾馱著的水桶里。
裝滿之後,隊伍沿著山路,返回了主寨。
賀虎站在遠處的山頭上,看著取水隊伍遠去,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走吧,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