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每個人心底的佛都是有裂縫的
煙塵之後,那黑影再次飄出。
這一次,他露出了真容。
一襲青衣僧袍,溫潤笑意里皆是燦然暖意,眼底澄澈柔和,透出無盡慈悲和佛性。
他和沐澤不同,沐澤只是表象慈悲,骨子裡滲出的是一股冷漠與偏執。
而他,是真正的如陽普照。
只一眼,沈辭衣和君妄沉一都察覺到了不對。
這樣的人,真的會是欺凌少女的惡僧?
可下一瞬,沈辭衣立馬反應過來。
眼前人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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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僧人,歷經血佛之死之後,只會怨氣衝天,怎會還有這樣燦然慈悲的模樣。
「中計了。」
就在他們被血佛吸引的那一刻,他們就進入了沐澤的圈套。
果不其然,四周環境開始變幻,斷壁殘垣開始逆行,如時間倒流一般,所有東西都在他們的身側,開始朝著二十年前的模樣恢復。
是結界。
以二十年前故事編織的結界。
而結界之外,此時的僧人也已然化為了實體,卻也如同沈辭衣所想的那樣,只剩怨氣和殺意。
沐澤看著結界中沈辭衣和君妄沉的身影。
「這結界困不住他們的。」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
「既如此,這裡便交給你,答應你的事我都做到了,現在,我也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沐澤說完,靈力一出,再次啟動傳送陣。
不過轉瞬之間,便回到了尚書府。
與前來的沈皓陽等人,正面相對。
片刻的凝滯之後,沐澤笑了。
「敢問諸位,人與畜,孰輕孰重?」
與此同時,沈辭衣和君妄沉已經身處在了二十年前的上清寺。
結界敘事無法打斷,兩人也只好看著過去的記憶,尋找破界的時機。
二十年前的上清山,風光秀麗,香火鼎盛。
陽光明媚的午後,繁花綻放的後山,少女一襲青衣,蹲在路邊,將一株被人踩倒的野花扶正。
「你為何要扶正它?」
少女起身,笑意至純,「此花頑強,即便被踩倒了,也在繼續生長,那我不妨幫幫它,向陽而生的話,總會輕鬆些。」
她的身後,僧人慈悲淺笑,「姑娘善心,在下提醫,在上清寺中修行,這株花,我會好生照看。」
「多謝提醫上人。」
兩人相視而笑,風也漸生溫柔。
一幕之後,便是無數場景的輪流上場的走馬燈,卻都是同樣在這上清寺內外。
有少女與提醫涼亭議佛,各抒己見;
有二人並肩而坐共看落日,嘆山河秀麗;
有佛經贈送臨摹傳遞,參悟佛途;
還有離別目送...
「提醫上人晨安,今日可有新的佛經?」
「提醫上人,佛經所說大自在,隨心所為,便是真的大自在嗎?」
「提醫提醫,這花今年又開了,還長成了一簇呢!」
「提醫,若是世人皆道你該去做一件事,那你會去做嗎?」
「提醫,你說你想以佛相菩提,醫世人之心,願你所願皆能成。」
亦師亦友亦知己,是佛性參悟的同道中人,卻也是被紅塵凡俗束縛的可憐人。
無數光景的最後,是夕陽西下,山巔晦暗,少女溫婉行禮,提醫立身頷首。
不遠不近的距離,少女轉身之際,目光越過了那曾經開了數年,如今卻爛在了泥里的花。
「花爛了,我也不會再來了,你好自珍重。」
畫面定格少女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隨即再次轉場。
這一次,是提醫一身僧袍,入了知州府中。
少女換上了一身華服,不似曾經模樣。
「秀女入宮看似殊榮,可那卻不是你想要的,你內心灑脫,嚮往的是自由自在的風,絕對不是永困宮牆的華麗。」
「你怎知那不是我想要的?未見過權勢富貴時,我覺得山野美妙,可如今,榮華富貴,權勢高位就在我的眼前,提醫,人是會變的。」
「不,你是我見過最有佛緣悟性的人,你怎會被塵世所輕易改變?」
「如何不能,提醫,每個人心底的佛都是也裂紋的,當裂紋隱藏時或許可以一往無前,可當它出現,那佛也是可以被拋棄的,我的裂紋便是權勢高位。」
「不對,你...」
「提醫,醒醒吧,等你的裂紋出現,你會明白的。」
少女說完,身後侍女從一側抬出了一個火盆,火盆里正在焚化燃燒的,是所有的佛經。
提醫滿眼不敢置信,正要伸手從火里救出那佛經時,一群小廝湧出,將他摁倒在地。
少女居高睥睨,「提醫,誰也別想擋我的路,包括你。」
說罷,少女轉過身去,「打斷他一條腿,好生送回寺中,入京之前,我不想再看見他。」
「是!」
就這樣,提醫的確被打斷了一條腿,可他卻沒有被好生送回寺中。
而是在被暴揍一頓之後,扔回了上清寺下的山溝里。
「不過是個臭和尚,竟還想著紅塵美人,我呸。」
「可不是,要不是小姐說留你一命,此時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還想阻擋小姐的富貴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就是啊,小姐不過是閒來無聊時同你玩兒玩兒,你還當真了。」
打手們嗤笑著離開,而那些話語,也無疑衝擊著他的內心。
第一次,他篤信不疑的虔誠,有了一絲的鬆動。
一日一夜的時間,提醫才渾身是血,重新爬了出來。
可等待他的,不是施以援手的救護,而是眾人滔天怒氣的討伐。
「惡僧提醫,佛相蛇心,竟敢以禮佛為名欺凌無數少女,最大惡極,當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提醫狂徒,昨夜你竟潛入我府中,意圖對我顏兒圖謀不軌,顏兒反抗無果卻被你殺害,你簡直喪心病狂。」
「幸得柳家大小姐指證,否則還真讓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逃了出去。」
「人證物證俱在,我們上依律令,下從人心,你跑不掉了。」
「殺了他,殺了他...」
無數張可怖的面容,殺氣騰騰的模樣都映入眼底。
而提醫的耳邊卻一直迴旋著那句,幸得柳家大小姐指認。
「人心真是可怕,顛倒黑白,陰晴善變。」
他們步步逼近,提醫看著他們,眼底的悲憫和無奈漸漸散去,轉而是一陣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世人愚昧,自私虛偽皆虛妄,我錯了,我醫不了世人之心。」
「我佛慈悲,可既然佛是慈悲,那我最該救的,也該是我自己吧。」
提醫一瘸一拐,撿起了一旁地上的木棍,周身已然不再是之前的溫潤慈悲,反而戾氣陰暗。
「或許你是對的,我心底的佛也有裂縫,我怕死也不甘,不甘死在這樣的誣陷和背叛里。」
「既如此,這佛,棄了也罷。」
短短兩日,提醫的佛心終究還是破碎了。
在他脫下僧袍的那一刻,他揮動著木棍,謀求著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最終,還是倒在了眾人的棍棒之下。
他們打斷了他每一根骨頭,撕裂了每一寸血肉。
痛苦清晰在他的感知里,生命也漸漸流逝。
血流成河,遍地慘烈。
他們將他丟進了泥漿里,長釘摺疊鎖縛,混合攪拌再建築。
之後,高大佛像屹立,玄師坐鎮,邪術困靈。
就這樣,他血肉成佛,靈魂禁錮。
法陣壓下的最後一刻,他看見人群之後,那所謂的證人。
帷帽遮面的,是熟悉的身影。
「為什麼,最後置我於死地的,會是你!」
那一刻,黑氣暴虐侵襲,伴隨著無盡的怨念和殺意,被邪陣壓制,帶入了陰暗的地底。
這才是提醫之死的真相。